小纪岁辰一边哭喊一边呼救,嚎得嗓子都破了,终于引来一个人。
正是白天时那个眼神凶凶的小朋友。
小纪岁辰一瞬间就变哑巴了,紧紧抱着树干,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敢再发出声音。
入夜后,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夜晚刮过的寒风阴恻恻的,整座孤儿院的人都不见了,寂寥的荒野里,只有齐曜一个人,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树下,衬得他整个人像是深山里的孤魂野鬼。
此情此景和白天时重合,有了先前的印象,更衬得齐曜像是来索命的,纪岁辰吓得瑟瑟发抖,牢牢地抱着树干,再不敢吭声,生怕齐曜顺着树爬上来找他。
齐曜站在树底下抬头看。
原来这是那夫妇俩的孩子。刚才小少爷给孤儿院的孩子分糖果时,齐曜眼珠子都落在糖袋子上了,就没注意到那纪家小少爷长啥样。
先前他也确实瞧见了树上有人,但树荫层层掩映,就连纪家父母都发现不了他们的宝贝儿子,更何况齐曜这个陌生人。
齐曜就只看到了那双湛蓝的眼睛,那双眼一看见他就立马缩了回去,像受惊的小动物,齐曜还以为是爬上树的小猫儿,或是狐猴之类。
如前所述,江锦镇是建在荒郊野岭的,帝都也没有发布有效的管控措施,以至于孤儿院周围野兽多,蹿树上是常有的事。
所以齐曜看着纪家夫妇和孤儿院上下方寸大乱的样子,根本没把那双怯生生的眼睛和纪家小少爷联系在一起。
刚才院长奶奶嘱咐他们所有人在镇上找的时候,就齐曜一个人没去。
毕竟这事儿连江锦镇的巡察所都惊动了,人家派出了所有警力去找人,比孤儿院这些小孩子要专业得多,就算他出去找,也只能满大街无目的地瞎转悠,肯定是比不上经验丰富的救援团队。
所以齐曜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众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在短短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消失了个干净。
哦,除了齐曜,还有个身败名裂、在床铺上装死的龟霸王。
齐曜对纪家没兴趣,只对纪家送的糖有兴趣,说他不知感恩也好,所有人都在急着找那位纪家小少爷时,齐曜一个人优哉游哉地坐在小礼堂里,从兜里掏出白天没吃完的巧克力,一边烤火一边品尝。
甜滋滋暖融融的糖衣在嘴里化开,齐曜珍惜地咀嚼着,在嘴里嚼了二十口才把那一小块糖衣咽下去。也是在这时,从窗外院子里传来一阵小猫儿似的微弱的哭声,模模糊糊说着什么。
原来,那些人正在寻找的小少爷此刻就挂在树上。
二人对视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先移开目光,齐曜纯粹是好奇这个小少爷怎么还不下来,纪岁辰倒是心情复杂,他害怕齐曜那双瘆人的眸子,但又更害怕如果不盯紧齐曜,下一秒对方就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猛地张开血盆大口把他吃掉。
齐曜当然看得懂纪岁辰眼里的恐惧,这小少爷跟看到他就熄声了,哑巴似的不敢说话,还发抖得越发厉害,整棵树杈子都跟着他抖动,枝叶摩擦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怂得有些可爱,齐曜觉得好笑之余,心底又涌上微妙的不爽。
他也知道这个小少爷白天是看到了他捉弄龟霸王那一幕,怕他也理所应当,齐曜不想解释,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事实就是如小少爷所见,见那小少爷半天不吭声,齐曜也懒得管他,径直转身走了。
小纪岁辰抱着树干,愣愣地看着齐曜离开的背影,没想到那坏蛋竟走得这么干脆,是想把他留在树上,又冷又饿地死掉吗?
夜越深,周遭的空气越是寒冷,山里昼夜温差大,尤其纪岁辰现在是坐在树上,高处不胜寒,他身上穿的小羽绒服显然不够用了。
礼堂内骤然变得灯火通明,应该是那个坏蛋开的灯,暖融融的光透过玻璃窗照亮了小纪岁辰的脸,他忍不住偷偷往礼堂内张望。
只见空荡荡的礼堂里,那坏蛋正坐在壁炉前,从兜里掏出亮晶晶的小球——赫然是白天时,小纪岁辰发给孤儿院孩子们的巧克力!
齐曜掏出这颗刚吃了一半的巧克力球,就着火光继续吃掉剩下的。巧克力糖壳咬下之后,露出最里层的巧克力熔浆,壁炉的热度让那熔浆即使在冬夜也不会结块。
他知道这是外面那个小少爷带来的糖果,那又如何?齐曜有自知之明,他只是一条黑王蛇,说难听点确实就是邪祟,他的五脏六腑都是冷的,就连壁炉也温暖不了他,自然也没有“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热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