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心摸着下巴笑:“天天围着你转,不是保姆,那就是……童养夫咯?”
辛晨微窘:“班长,你别乱开徐又宁玩笑。”
夏天心点点他,“我说你呢,你怎么反倒维护起她了?”
“毕竟是女孩子,传出去影响不好……”
我这才咂过味来,班里一定有了编排我和辛晨的流言蜚语,而他也知道。
少男少女,不经意对视都会躲闪的人群,我们整天形影不离,远远超出普通异性同学的亲密,自然容易引出暧昧的揣测。
辛晨这话,乍听是为我考虑,往深处一想,正是因为他心思清白,才能撇得干净。
不知怎的,我心里蹿起一团无名火,烧掉我大半理性。
我极不体面地把书拍在桌上,翻得哗哗响。
明晃晃的逐客。
夏天心识趣,耸耸肩,走了。
下课后,辛晨给我打了份稀粥,碰碰碗壁,说:“还有点烫,放会儿再吃。”
这两天顿顿清汤寡水,他像是知道我厌烦了,陪着我戒口欲。
他那么高的个子,一碗无油无盐的粥顶不了半点事,没两个小时,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却也忍到了放学。
我几乎要恨他。我是贪心的人,他予我仁慈,让我的欲望日益增长,却得不到独一无二的偏爱,奢望每每落空,对他的恨就要累积一分。
恨却也恨不起来。我过去十七年的生命,像座辛苦砌造的城堡,到了十八岁,訇然坍塌一半。而辛晨出现了,他一块一块地修葺着。
我不受控制地陷入一次次的悸动后又空虚的死循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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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七号早上,天空阴沉沉的。
马路封锁,车辆开不进去,母亲泊好车,步行送我和辛晨去考场。
她检查了辛晨的文件袋,确保身份证、准考证等都带齐了,又小心瞄了瞄我。
我熟视无睹,推着轮椅进大门。
母亲在背后扬声喊道:“宁宁,加油,等你凯旋!”
天气预报显示,高考这两天有雨,结果雨一直到六月八号下午才落下来。
母亲站在门口等我,她穿着鲜绿色T恤,十分打眼。这是考生家长的一点迷信,寓意为“一路绿灯”。可我想到的是詹正德。
他的妻儿知道母亲的存在吗?他们怎么想她?
我忽然感觉膈应得反胃,不要母亲递来的伞,淋着雨往前走。
当天晚上,我发起高烧。
迷迷糊糊间,母亲守了我一整晚,给我擦汗、喂药、量体温。
我第二天中午才醒,闻到饭菜的香味,看到的却是辛晨在厨房忙活。
他说:“徐阿姨去上班了。”
我没作声。
辛晨擦了擦手,走过来,探了下我的额头,“烧好像退下去了,待会儿再量下,先去洗漱吃饭。”
他做了两荤一素,口味清淡,我没什么胃口,吃了小半碗,就意兴阑珊地数米粒。
辛晨问我:“好不容易考完了,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我摇头。
“那你想去哪里玩吗?徐阿姨打算请几天年假,带你出去放松放松。”
我说:“我哪也不想去。”
辛晨开玩笑道:“喂,徐又宁,好歹伺候你那么久,你也知道你脾气有多臭,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别让我走之前还要看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好吗?”
“走?”
我愣愣地看着他,“你要走去哪儿?”
他说:“打扰你们太久,我得回家了。”
是啊。
这段日子,我习惯和他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吃饭、写题,都快忘了,他家不在这儿,他是为了高考才转学过来的,现如今考完了,自然就该回去了。
我想问他,倘若我让你再陪陪我,你会留下来吗?
怎奈我太多年没索要过东西了,害怕得到拒绝的答案会失落,不如没开过口。
但他这么一个好脾气的人,大概率像之前的许多次一样迁就我。
可是,何必呢?
我脾气糟糕,残疾,甩掉我这个拖累,他会轻松自在得多。
于是,我嚼着干巴巴的米粒,什么也没说。
那一瞬,辛晨眼里的光好像黯淡了些,又好像是我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