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我一磕巴,冲动遽然褪去,理智立马抢占上风。
徐又宁,你自己甘愿陷在泥潭里,不要把无辜的人也拖进来。
你的喜欢对你来说是蚌贝藏珠,对别人,可能只是买椟还珠里的珠。
辛晨静静地等着。
我喉头又涩又干,低低地开口,声音险些被汽车呼啸而过的风卷走:“一路顺风。”
再见,辛晨。
他停顿两秒:“再见,徐又宁。”
回到家,路过辛晨之前住的房间。
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丝痕迹也没有,若不是毕业合照上有他,我都要以为,这几个月只是一场逼真的梦。
我把那张平安符压在枕头下。
成绩出来,母亲猛地闭上眼,竭力平复涌动的情绪。
她以前大抵从未想过,她辛辛苦苦教出来的女儿,她曾引以为傲的“作品”,考得这么差。
但一旦看到我坐在轮椅上的样子,那些不平,怨怼,又不得不咽入肚子。
她语气生硬地说:“就留在本地上大学吧,也方便我照看你。”
还是有气的,但她妥协了。
隔天返校填报志愿。
数所大学摆着招生的摊位,母亲拿了几本宣传册研究,她做事较真惯了,从学校综合实力到专业前景,挨个问招生人员,我反倒被她落在一旁。
夏天心过来,在我身后望了望,“你的小保姆怎么没跟你一起?”
我冷冷地睨她一眼。
“嘿,你别说,这插班生还挺厉害,也就只比我低了十来分。”
我问:“你怎么知道他分数?”
“陶老师告诉我的,还说他打算报人大,说不定以后我俩还能当校友。”
我没说话了。
陶新月知道不足为奇,但夏天心都比我先知道这些。
夏天心戳戳我:“咋回事啊,我还以为你俩毕业后会捅破窗户纸呢,怎么看起来没进度?”
我说:“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
夏天心理所当然道:“别人的我不稀罕,就稀罕你徐又宁的。”
“有病吧你。”
“是挺有病的。”她感慨,“你知道吗,你简直是我前两年的噩梦,我经常梦见怎么考也考不过你,然后急得醒过来。我一直想找到你的薄弱之处,但你只要哪门考差了,就会多花一倍的时间去补,直到把窟窿补上。
“但后来你状态不好,成绩急转直下,我一点也不开心,还有点生气。从高一开始,就有很多人说,女生学理科后劲不足,包括之前那个劝我学文的政治老师。我就不服了,凭什么女生就得学文,当老师,将来工作稳定好嫁人?”
我笑了下,我倒是没有这样的烦恼,毕竟我文科不好。
夏天心接着说:“结果呢?班里没一个男生赶上我们。我觉得,我们也能算并肩作战的战友,联手打那些人的脸,谁想到你半路抛下我跑了。”
她咬牙切齿:“徐又宁,你这个逃兵。”
过去,她长袖善舞,我独来独往,我们从不熟络,我也就从不知晓,有一个少女的秘密心事,与我有关。
我珍视的挚友,因为我的伤病,和我渐行渐远;
而我敌视的对手,在我从高峰跌入谷底后,慢慢走近我。
这是怎样一段奇妙的缘分?
我难得开了句玩笑:“这就是传说中的相爱相杀吗?”
夏天心对此嗤之以鼻:“相杀是真的,爱就得了吧,你给过我几次好脸色?也就辛晨受得了你那臭脾气。”
辛晨啊辛晨……对前后鼻音不分的南方人来说,他的名字念起来酷似星辰。
按理,他本该像星辰一样明亮璀璨,却遥不可及,意外地落于尘世,变成一盏灯,一豆烛火,留在我身边。
我和夏天心坐在花坛边,树冠罩下一片浓荫,热浪一波一波地涌来,蝉鸣四面八方地响着。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不知不觉,雨季过去,正式进入夏天。眼前是明朗朗的阳光,再看不见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