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你还要上学,快回去吧。”他把拐杖送到我手里。
我问:“那你呢?”
“学校还有很多事,我明早就得回去了。”
我拉住他的衣袖,“再待一会儿,好不好?”
我很少撒娇,也不知道这招管不管用。
辛晨肉眼可见地犹豫了,我趁热打铁:“就五分钟。”
其实不管我来软的还是硬的,他都拿我没办法。但显然,他更吃这套。
然而,时间这么急迫,即便有满腹的话要讲,也不知道从何讲起了。
我看着他耳垂上的银针,像是才打不久,耳洞周围还有点红肿,“你怎么自己先打了?”
辛晨抬手摸了摸,“先替你打前站。”
“那为什么只打了一边?”
“因为是右边啊。”他眉梢高挑,“要是其他人问起来,我就说和女朋友是情侣款。”
我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右,又。
我嘟囔:“肉麻死了。”
下巴缩进衣领里,藏住忍不住上扬的唇角。
“徐又宁,你是在偷笑吗?”
他看破还非要说破,真讨厌。
“你烦不烦?”我推打他,被他抓住手腕,搂到一起亲。
这次辛晨伸了舌头,我晕乎乎的,不懂回应,他也青涩,只凭着本能的渴求,一味缠着我胡乱地搅动。
泠泠枯夜,风如淬着冰,锋利冷寒,隐约有远处传来的机车轰鸣声、晚归的人们的步声,我的全部感官却集中在交缠得难舍难分的气息上。
直到躺在床上,唇舌上仿佛还残留着湿热的触感。
我蒙着被子,兴奋得翻来覆去。
隔了两天,我再登上Q.Q,看到辛晨回复了那个女生:【女朋友家乡(呲牙)】
女生:【你还真有女朋友啊?从来没见你发过,还以为是你挡桃花的借口呢。】
辛晨:【她学习忙,等有机会的。】
我把上一次的月考成绩单发给辛晨,他的感叹号多得快溢出屏幕。
【你太棒了!!!】
【我就知道你可以!!!】
我就靠着偶尔三两句的聊天熬到六月。
这期间,费倩云没有再来过,我倒是在垃圾桶里看到一截烟头。
大概是詹正德。
我没有追问母亲怎么处理这段不伦的感情,即使问了,她八成也不会说。
今年春夏的雨水不似去年多,高考那两天天气也很好。
经历无数次大大小小的考试磋磨,真到上战场,我反而没什么感觉了。
我前两次模考成绩稳定在六百六左右,考试过程中,我估了一下,运气好的话,能冲到六百七、六百八。
清北有点悬,人大十拿九稳。
一切都结束得十分平静。
周末,母亲带我去医院康复科。
当年由于肇事司机酒驾,保险不予理赔,他卖了车,掏空所有积蓄,也只赔了不到两万,还不够医药费。
这两年,他断断续续又赔了点,杯水车薪。
租房、复读,开销不小,母亲省吃俭用,终于攒下一笔钱。
但这些,直到医生为我定制义肢时,我才知道。
母亲为我选了进口材料,从接受腔到脚板,一整套下来,价格不菲。
我不清楚家里的经济情况,但我知道并不富裕。
母亲是那种自己咸菜就馒头应付一顿饭,但会给我准备鸡鸭鱼的自我牺牲式母亲,我常常感到愧疚,随之而来的,是厌烦和抗拒。付出的前提,是控制。
我当即想走,“我用拐杖也可以。”
“你马上要上大学了,装义肢方便些。”母亲按住我,“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医生也劝我,我还年轻,一副好点的义肢能用更长时间。
自私占了上风。
我同意了。
一连几天,我需要每天去医院练习使用义肢,医生再对接受腔和义肢进行调整。
成品出来则是一个星期后的事了。
我高兴极了,因为终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走路、社交、参加学校各类活动,我可以堂堂正正地挽着辛晨的胳膊,告诉觊觎他的人,我是他的女朋友。
我满心欢喜地以为,曾笼罩在我头上的阴云,终于要散了。
但我没想到,一向坚强得像能顶天立地的母亲,轰然一声,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