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母客气地叫我坐,叫辛晨给我洗水果倒茶。尽管比起上一次,这种热络里,多了几分刻意的僵硬。
晚上辛晨要守夜,他给我订了酒店。
辛母说:“浪费那个钱干吗,宁宁睡你房间不就行了。”
辛晨迟疑地看着我,辛母不由分说地挽着我走了。
她周到地招待我,我不清楚,她是被辛晨说服,接纳了我,还是为了颜面,暂退一步。但我打心底里感激她,至少,她没有当着我的面给我难堪。
我不想看到辛晨夹在我们之间为难。
或许她也一样。
直到毕业典礼我才回学校。
假期额度用尽后,辛晨也回了北京,一副公司没了他不会转的口吻,夸张地跟我描述堆了多少工作等着他处理,接下来一个星期估计都要加班了。
那一刻,我忽而明白,那日在病房,他的决心是什么了——
他选择不退后,去挑战那座危不可攀的山。
未到正式开学的日子,我便被导师叫去学校。
他姓欧阳,出了名的项目多,还大方,跟着他,既能进步快,待遇也好,就是累点。
说起来,还得感谢范天瑜。复试前联系导师,她帮了不少忙。
当然,我沾的是辛晨的光。
入学后,我抽时间请她吃了顿饭,特意没叫辛晨。
他忙是一方面,北京太大,跨一个区来回都得几个小时;另一方面,我也存了私心。
范天瑜约莫看出我的戒心,和我坦陈了她的心意——不是挑衅,而是和解。
“我的确喜欢过辛晨,大一刚认识就喜欢,我想,你应该比任何人都能理解。他太干净了,心思干净,性格也干净,相处时,不必设防,也不用太费心思去揣摩他,这种轻松太让人沉迷了。
“但我也憎恶他的干净,早早把有女朋友,对女朋友感情至深的事摆到台面上,一点念想也不给我留。
“即便如此,我依然没办法停止感情蔓延。结果一拖再拖,一天,两天……直到有一次,走在路上,他看见一张男明星海报,突然说:‘我想她了。’我问他谁,他说:‘我女朋友,她之前买过他的杂志。’我就一下子死心了。”
多么小的一件事啊,人的脑容量有限,大多数记忆像吹出来的泡泡一样,迅速破灭,不留任何痕迹,这件事小到理应被大脑当作泡泡戳破,却被心冻结成冰晶,留存到今天,偶尔还是会刺痛到她。
和依然喜欢与否无关,亲眼见证暗恋对象对另一个女生的爱的酸痛,是彻骨的。
我不但能够理解她为什么喜欢辛晨,也能理解她为什么那么在意他当时的话。
就像乘着一艘海上的船,不见鱼群,也未有波涛,你放松了警惕,事实上,底下潜伏一头巨大的蓝鲸。
而辛晨的思念,对范天瑜来说,就是那头鲸。
人都是有自保本能的,她及时止损,不再航海,回到陆地,上了一辆更安全稳妥的车。
没有什么风景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
海洋固然壮阔,但草原也很广袤。
——范天瑜如是说。
然而后来,现实告诉我,迷恋上那片海的人,早已没有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