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伍被他这理直气壮又粗鲁的宣言惊得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季川,眼睛瞪大,嘴唇哆嗦:“你、你他娘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浑话?!男人和男人……这像什么样子?!你让村里人知道了,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断!”
季川闻言,非但没有露出季伍预想中的羞愧或是惶恐,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原本以为季伍会说“断子绝孙”“伤风败俗”之类的话,没想到只是怕他被人戳脊梁骨。
这算什么事儿?他从下定决心回应程霁感情的那一刻起,就不想再被那些无关紧要的眼光束缚了。
“多大点事儿!”季川浑不在意,声音甚至比刚才还大了一些,带着一股豁出去的蛮劲,“说!让他们说去!我就是喜欢程霁,就是跟他好上了!怎么了?!”
季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和更加嚣张的宣言搞蒙了,又被他吼得一怔,随即像是才反应过来这傻小子在嚷嚷些什么惊天动地的话,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捂住季川还要蝶蝶不休的嘴,压低声音,几乎是气急败坏地道:“祖宗!你是我活祖宗!小声点啊……这是能大声嚷嚷的事儿吗?!”
季川被他捂着嘴,只能眨巴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看着他,用眼神说“放开,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季伍信有余悸地松开手,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砰砰狂跳。他喘着粗气,指着季川,痛心疾首地数落:“出了趟远门,你可真是长能耐了啊!这种话也敢嚷嚷?被人听见了,我看你明天还有什么脸面在村里走动!”
季川不以为意地撇撇嘴,但到底还是收敛了音量,小声嘀咕道:“我长得这么帅,他们看我都是给他们脸了!管得着吗?”
“哎……”季伍拿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没办法,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头依旧紧锁,“那你以后什么打算?那程老板……他那样的人,能不结婚吗?你就这么跟他……玩?哪天人家腻了,回去他的大城市去了,你们这……这也不能领证,他也不能给你生个一儿半女,到时候你怎么办?你找谁哭去?”
他一口气问出了心中最大的担忧。
季川见他愁成这样,反而笑了:“哎呀,老季,你想得还挺远。程哥他不会结婚的,他跟我说了,他就喜欢男人,只喜欢我。”
季伍却没那么乐观,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变数:“世界上男人那么多,比你年轻漂亮的没有?要是他以后变心了呢?”
季川闻言,脸上那点嬉笑收敛了,冷哼一声,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劲儿:“他不敢的。”
季伍看着他这幅冥顽不灵、铁了心的样子,知道再劝也是白费口舌。
他转念一想,反正季川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这两人说不准到底谁能折腾过谁。
反正眼下看,那程霁是真心实意对着傻小子,舍得花钱,也肯花心思,总比季川一个人这样过强。
他像是终于认命般,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叮嘱道:“行吧行吧,你大了,我也管不了你。但那什么……你们以后注意点,这种事……还是别让人知道了,对你不好。”
见季川不吭声,季伍再次严肃起来,加重语气压低声音强调:“听到没有!别让人知道了!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好了好了,我知道,啰嗦。”季川有些不耐烦地应道,但看着季伍那担忧的眼神,心里还是一软,语气也软了下来,“你放心,我会和他好好的,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他顿了顿,像是为了缓和气氛,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笑嘻嘻地站起身,“哦,对了!我去给你下碗面条吃,给你卧两个荷包蛋!”
季伍看着他消失在厨房门口的欢快背影,又看了看这空荡老旧的堂屋,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深深叹了口气。
儿大不由娘啊……这傻小子长大了。只希望那程霁真能一直对他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