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隐死的那天,师傅牵着他和唐荨去的,在看到尸体的时候,他感觉师傅手上不自觉的用力,而他也不自觉紧紧抓住师傅的手,两只手像是结成了死结,他看到唐隐身上密密麻麻的暗器弩箭,殷红的鲜血染红了抬他的担架,他看到唐隐消瘦的脸庞,嘴角残留着意味不明的微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看见了什么,是美好的幻象吗?这个答案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只是唐隐死后,他罕见的被噩梦惊扰,每个夜晚总是在唐隐死亡的画面中惊醒,在寒冷的夜雨中,听着雨单调反复的打在青瓦上,他忽然感觉到寒冷,冷到身上的被子都不能御寒,因为这股寒冷来自体内,想到最后他会不会也会像唐隐一样孤独的死在冰冷的密室里,心里的寒意就像结霜一般,攀上他的颈椎。
真是可笑,杀手本来就是孤独的。唐旬嘲笑着自己,却抑制不住彻骨的寒冷。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去唐门广场上,带上一匣满满的弩箭,对着木桩练习。
夜里的唐家堡分外寂静,只有千机匣运转射击和击中木桩的声音单调的重复。
最后一根弩箭消耗光了,唐旬的手臂因为力竭再也抬不起来,他拖着千机匣,缓缓的往回走。
雨冷冷地打在他的身上,虽然身体很热,但是雨的寒意还是止不住的钻进身体,顺着经脉游走。
他路过唐荨的房门前,发觉里面意外的安静,他记得唐荨这段时间眼睛瞎了,有人给她送药,他也没怎么管。
但是那天他也不知怎么了,或许是里面太安静了,唐荨经常会因为药性而惊醒,甚至会发疯,平日里住在不远处的唐旬都能听到动静,今天会不会发生了意外,唐荨还活着吗?
他推了推门,门竟然没锁,就在轻推中缓缓打开,他看到唐荨躺在地上,眼睛上蒙着白色的纱布,像是一个破旧的玩偶。
是死了吗?他疑惑,轻轻踏进去,如果是真的死了,出于同门情谊,该帮她收尸吧。
地上的唐荨似乎听到了动静,动了动,慢慢从地上坐起来,她侧耳,好像在仔细确认刚才的动静,像只机警的小兔子。
接着她站了起来,摇摇晃晃,似风中的落叶,却向着唐旬的方向,他站住不动,步伐一步也迈不出,却也不后退。
他看着唐荨靠近,一道白色纱布在他眼前越来越清晰,他想象着这道纱布下,那双曾经倒映着繁星的眸子。
他任由她摩挲着,明明她的手也是冰凉,却在他的脸颊上留下几分温热的痕迹。
不知为何,唐荨忽然哭了,他看着白色的纱布晕染出水迹,最后浸透了整个的纱布,抱着他哭着很伤心,却没有声音。
在唐荨拥抱他的瞬间,他意外感觉到温暖,就像怀抱着一个暖炉,却比暖炉还要柔软,身体里的挥之不去的寒冷被驱散殆尽。
在这样寒冷的雨夜里,温暖的让人留恋,如同黑暗中的明灯,就算可能是吞噬人的火焰,也会忍不住靠近。
那是唐旬第一次被拥抱,以前他孤零零的在黑暗中走出泥泞时候,等待他的,只会是另一片泥泞,当他觉得冷的时候,便只能挨着,从未想过会有什么温暖迎接他。
“原来拥抱如此温暖,原来还有人愿意去拥抱我。”唐旬想。
唐旬坐在墓碑下,仰头望见一朵紫色的花瓣,悠悠的飘落而下,覆盖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