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旬停了一下,耳旁朔雪的耳饰轻轻摇晃,他仰头看这成都阴郁的天空,似乎要下雨了,不知唐家堡是不是也在下雨了,他在唐门待的太久了,夏闵的话让他忽然想起明教的风沙,他偏头说道,“我不是你的师兄。”再踏出一步,仿佛又踏进瓢泼的雨中。
他最大的缺点,也是他最大的优点,就是记性太好,他第一次来唐门时,正下着雨,雨水敲打着竹叶,敲出滴滴答答的声响,远处巨大的机关运转着,喧闹却又寂静。
他当然记得他被第一个师傅从西域大漠带来蜀中。
他还记得,当他被第一个师傅带到唐门的时候,那个站在雨中的男人,他撑着一把白色的纸伞,他有着在中原人里罕见的深邃五官,一身深蓝的破虏校服,耳边坠着一枚菱形的耳坠,高大的身形仿佛能撑起很多很多沉重的东西,在雨中如同雕像一般静默。
他和师傅简单寒暄后,“他是谁?”那个男人用眼神示意地看着他。
“就是我在信里说的那个,”师傅随手摸了摸他的头。他很不习惯,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却不想被男人看进眼里。
“啊,那个拖油瓶啊。”男人随后又漫不经心地说。
“什么拖油瓶,不过是怎么教化都没有信仰之心,我们称之为恶种。”
“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还不是废物吗?”男人有些固执。
“你要再这么说我就要跟你干一仗了,”师傅有些生气道,“自欺欺人的程度是过不了圣火的洗礼,他会被圣火烧成煤渣的。”
“所以你想把他丢过来,为了不让他被你们的圣火烧了?”男人说。
“毕竟我把他从污泥坑里淘出来,不想让他这么快死。”
“难怪,”男人终于正视他一眼,微微弯下腰,“这个眼神,看来已经信不了鬼神了。”
“所以,他就交给你了。”师傅说完拉下兜帽,凭空消失,好像生怕男人会后悔一样。
“不要在我这用暗尘弥撒,”男人有些不满,只留下他和男人,两人就相距两三步,可是谁也不肯率先说话释放善意。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打破沉默。
“没名字,所以你要给我起什么名字吗?”他说道,带着本能的敌意。
“你以为名字是施舍吗?”男人听了,流露出几分不屑的语气,“在这里,名字是要自己挣来的。这里只有一种名字被认可尊敬,就是以唐字冠姓。”
“靠自己争取?好啊,这样才有意思。”他说道。“我就争取一个。”
“被激发出斗志了吗?”男人说,“自己争来的饭最好吃,这样的小鬼有几分意思。”男人手中的伞往前倾了倾,恰好遮在男孩的头顶,不被雨淋。
“那我是跟着你吗?”
“不,你还轮不到我来教,等你拿到名字了,你才有机会做我徒弟。”
“那你叫什么?”男孩仰头问道。
“唐隐。”男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