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是沉闷的鼓声,随后是琵琶清脆的乐声,一位身穿水红色舞裙的女孩,在起始零落的鼓声中,足尖一点,轻盈地跳上大鼓,而后定格,红色的水袖迎风而起,如同一只面朝朝阳,乘风而起的飞鸟,鼓声渐渐急促起来,琴声渐渐隐没在鼓声中,仿佛为了高潮那一刻的精彩,又是一声鼓,重重地敲在鼓面上,琴声高昂,与鼓声相和,像是湍流的河,女孩头上的步摇,身上配着的环佩和璎珞随着舞步发出脆响,应和着乐声的节拍,而后又是一声鼓,“啪”的一声,她打开两把红色的大扇子,红色的绸缎在风中飘扬起来,身姿婆娑,似画壁上飞天的仙子,至柔美,至刚强,踏月沾露一般,婷婷立在一面鼓上。
楚映雪16岁就作鼓上起舞,她第一次表演,便迎来满堂喝彩,大家感叹秀坊又要出一位绝世的舞姬。
这一切被不远处廊坊下的一人收入眼中,他穿着明红色的袈裟,眉目清淡,像是画家笔下写意的一笔,秀坊杨柳堆烟的春色在他眼中似是虚无,激不出一丝涟漪。
“如何,”师叔走过来,“当年在匪寨里与你一起救出的孩子,如今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了。”
“长袖善舞,倾国倾城,”他数着掌中的佛珠,像是一潭静湖,“善哉善哉。”
一座破败的城镇,伫立在黑暗中,自从狼牙军来了后,便再没有人烟过,只有一些野兽将这当家。
忽然,一阵飞鸟惊恐的啼叫,仓皇逃出寄宿的残垣。
“快,围住这。”一伙黑衣人闯进这里,简短的交流命令。
一道孤单的身影,乘着机关翼落在房顶上,居高的俯瞰整座小镇,展开硕大的千机匣,固定在屋顶上,在夜色中锁定那些黑影,扣动扳机,锁定的黑影应声倒下,不等再好奇地张望确认,就锁定下一个黑影,扣动扳机后,立马锁定下一个。
倒下五六个同伴后,黑影开始确认偷袭的方向,一轮弯月从云后透出,月光照亮屋顶上的阴影,唐旬冷着脸提着千机匣站在屋顶上,“在那!”有人指着唐旬。
唐旬端起千机匣,一发追命箭穿透那人的身体,而后迅速从屋顶上消失。
那些人欲追,却被领头的拦住,“追不上的,用火,围住这。”
他们迅速用火油划出一条分界,燃起火把烧出冲天的火墙,在晦暗的夜色中,亮的刺眼。
“他在这!”黑影们不知谁吆喝一声,所有人都向声音方向赶去。
不一会,那里传来爆炸的声音,紧接着就是连续的惨叫声,唐旬从他们背后的阴影走出来,提着千机匣,将没断气的黑衣人都补上一箭。
火圈顺着老旧的屋宇,越烧越小,守在火圈外的人高声问里面的情况,却得不到回答,“啊,”那人惨叫一声,一条银色的铁链忽然勾住他的脚将他往火墙里拖,他慌乱的想要扣住石板停住自己,但是就是把指甲扣断了也停不住,火烧灼着他的腰,痛感使他挣扎翻滚,忽然他的后背被人重重的一痛,有人踩着他突破了火墙,他虚弱的抬头看到一角深蓝色的衣袍下摆。
“救命……”他本能的喊救命,却看到衣角的主人回头,脸上戴着一半面具。
唐旬微微抬起千机匣,扣动扳机。
这历经战乱洗礼的小镇,终于在大火中坚持不住,屋宇不断的倾塌,他抬起千机匣,对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将弩箭一根根填入千机匣内,火光映照他漆黑的瞳仁,却没能在他眼中点燃出一丝的温度。
阴沉的天空再也挂不住,终于下起了大雨,雨顺着屋顶上铺的茅草,在泥地上溅起水花。
“这雨终究是下了。”茶铺里不知哪位茶客提起一句,“阴沉了好几天。”
“下了好,二十里外的那场火该熄了,”同伴说,“整个无人的镇子不知为何突然走水,烧的一片狼藉。”
唐荨在踏着一路的泥泞走进茶铺,外面正下着大雨,雨水将他轻甲上的血迹冲洗干净不留一点痕迹,头发淋的湿漉漉的,看着几分狼狈。
茶铺里顾客三三两两,在这样混乱的世道下,能有个歇脚的地方就不错了,还有人能开茶铺,不可谓茶铺老板的心大。
唐旬坐到角落里,看着雨珠从房顶的茅草上滚下来。
他望着雨珠发呆,可思考的东西实在太多,反而什么都不愿意去想。
一枚暗器在他手里翻来覆去,翻过十指,而后又翻回去。
忽然他面前传来拉动坐凳的声音,唐旬抬头一看,看到一位僧人坐在他的面前,穿的僧衣已经旧了,却看得出很是爱护,眼睛蒙着一圈白纱。
唐旬下意识环顾四周,茶馆里还很空荡,他转头不解的看这位僧人,但是忽然意识到僧人看不见,刚想出口询问,却不想僧人抢先了。
“在下道悟,多有叨扰。”
“……”唐旬被抢了白,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跟那位姑娘说我同你认识,希望能和你说几句话。”道悟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