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旬想跟唐荨说着什么,其实他也不知道,他想跟她讲很多,却也什么都不想讲,这样矛盾的心理,真是折磨人。
唐门的杀手,向死而生,朝生暮死。能拥有的东西是那么少,所以每一样都希望能紧紧抓住不放手。
比如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名字,比如只属于自己的人。
他从不羡慕外面的阳光,因为他知道那不属于他,阳光之外也从来不会有人对他感同身受,自己受的苦和伤痛,最清楚的永远只有自己。
也许他想要问到的答案,是这么多年,唐荨对他的感情,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讨厌他吗?他害怕那么多年的感情,随着她的失忆烟消云散,只要有一点点不同,他记着所有也是心甘情愿,过去的一切,他还能一一讲与她听。
还好,她的心中还是有一点痕迹,这样就足够了。
这就是他迟迟,不敢问得的答案。
唐旬睁开眼,怀里的唐荨还在沉睡,不知是不是做了噩梦,整个身子越缩越小,她小时候就这样,一个人睡的时候就爱躲在被子里蜷缩着睡。
他轻轻抚摸她的背,看着她身子又重新展开睡安稳了。
他抱着她,觉得很温暖,就像是那个雨夜,他们彼此互相拥抱取暖。
他转身看了看天色,再有半个时辰她就要醒了,要去完成她最后的任务,他起身披上衣服,又忍不住坐回床边,想再看看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用手背轻轻划过她的脸颊。
等他一会戴上手甲,就不能再抚摸她。
这几年他想了那么多,可是一件事都没为她做好,这大概是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吧。
千机匣填满弩箭,将机关小猪留给了唐荨,给她做个伴。
白色的圆帐,火盆中跳动着明黄色的火焰,仿佛是应和着圆帐中的起舞的女郎,她们穿着白色的轻纱,轻纱下是朦胧而婀娜的身姿。
烤好的全羊被抬了进来,酥皮嫩肉,油脂不住地往外渗出,香料腌制的羊肉散发出浓郁的香味,充盈整座圆帐。
一位士兵,穿过曼舞的女郎,一直走到坐在主位的一位大汗身边,低腰在耳边低声了两句,大汉一个手势,女郎尽数退下,连切割羊肉的厨师都放下了手中的刀,退了出去,热闹的圆帐瞬间安静下来。
门口帐帘被拉开,一位穿着墨色衣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狼牙兵。
紧着翻译也走了进来,对将军行了个礼。
“将军,这是这附近唯一会治病的医生了。”翻译对大汉说。
将军看了看年轻人,又看了看翻译,“叫什么名字?”
“蔺睢。万花谷中人。”翻译说。
将军一抬头,示意翻译对年轻人说。
翻译转过头对蔺睢说:“将军想请你治病。”
“我不会。”蔺睢抚着自己的鬓角,“我专修花间游心法,治不了人。”
“你不会治病?”翻译阴笑道,“既然你不会治病,那么她会不会?”
话音刚落,两名狼牙兵押着一个女孩进来,也是墨色和紫色交织的衣袍,额前点缀着银色的额饰,似乎受了折磨,她几乎是被狼牙兵架进来的,狼牙兵一松手,她就趴在地上,像是破旧的木偶。
蔺睢看了一眼余清,面色不变,缓缓说:“要我治病也行,她得给我。”
“那怎么行,你们要一块跑了怎么办。”翻译否决。
蔺睢瞥了他一眼,“你们是不是对自己的防守太多疑了,这么多狼牙兵,她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们怎么跑的出去。”
“我们会替你照顾她,等你医好了将军,自然会还给你。”翻译毫不让步。
“她这样根本撑不过今夜,她一死,你们可就没有牵制我的砝码,你不怕我对将军有什么不利吗?”蔺睢依旧不温不火。
“那我们会杀了你。翻译毫不犹豫地说。
蔺睢轻笑,像是一块温润的玉,“从我手里走过的病患没有过千也有八百,生死这事早就看透了,不知你们的将军是否跟我一样看透了生死?”他脸上还是不改微笑。
翻译思考了一会,用胡语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将军听了,抬眼看了蔺睢一眼,而后又低下去,一双眼阴晴不定。
圆帐里一时只有火盆里的炭火暴烈声,所有人都在看将军脸上的神色,而后他缓缓点了下头。
“这姑娘待会送到你营帐里。”翻译转身对蔺睢说,“你先给将军看病。”
半个时辰后,蔺睢背着药箱回到营帐里,里面黑乎乎的,他摸索着找到灯,将它点亮,借着灯光,他才看到匍匐在地上的身影,她就被人随意扔在那,好像是一个物件。
“小清,”蔺睢赶忙过去,掏出银针刺入她的穴道。
余清慢慢缓过气,微微抬头看到了蔺睢,“抱歉,拖累你了。”
“别这么说,不存在什么拖累,”蔺睢抱着余清,“只要你在就好。”
帐帘忽然动了动,进来一个侍女,蔺睢闭了嘴,借着昏暗的灯光也看不清侍女的模样,只觉得这身胡人的骨架跟中原人到底不一样,连女人都这么高大。
侍女看了一眼蔺睢,开始脱衣服,吓的他赶紧捂上余清的眼睛,“小清别看……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