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
听闻洛阳城收复的消息时,着实是大快人心,道悟转而决定绕路去洛阳。
经过战火熏染的城墙,看上去伤痕累累,想到前不久这里发生的一切,无端生出感慨来。
楚映雪看着道悟拄着一节竹杖走进洛阳城门,高大的背影如同一块沉默的磐石,道悟很多时候就像块石头,安静沉默,开口最多说的就是希望楚映雪能放弃,不说话的时候,仿佛身边没有楚映雪这个人。
“放灯啦,放灯啦。”孩子提着灯欢乐的跑过街道,楚映雪跟着道悟走进洛阳城的街道,战争的痕迹历历在目,但是有了人迹,让人无端心生希望,腰鼓的声响传进楚映雪的耳朵,她顺着声音,侧身望去,一处舞台正摆了起来,照明不够,就用一盏盏灯笼照亮,台上人正敲着腰鼓载歌载舞,台下一片叫好,看衣服,正是七秀坊弟子在演出,楚映雪看着,眼神柔和起来,可能有了几分感慨,忽然她意识到什么,一时之间她忘记跟着道悟。
她转头,看到一串佛珠,道悟正等着她,“去吧,”道悟说,“我在这等着你。”
“真的?”楚映雪不相信道。
“我不说谎。”道悟说。
楚映雪连忙往舞台那跑去,过了会,道悟就听到一阵低沉的鼓声,忽然听到清脆的鼓声,那是不同于鼓槌敲在鼓面上声响,他曾经听过,楚映雪跃上鼓的清响。道悟低头数着手中的佛珠,紧接着传来清脆的琵琶声,水袖挥舞振出的风声应和着鼓点。
道悟抬起头,周围响起了喝彩声,叫好声充斥着他的耳膜,他向乐声响起的方向,眼前仿佛看到了七秀坊无边的湖光春色,朱红色的柱子,撑起重重绣楼,檐角挂着霞红的绸缎,和晴朗的天空相映照。仿佛看到秀坊,那里似乎永远都是明朗的天空,柳绿花红,水岸之畔屹立着高大的忆盈楼,阁楼上挂着水红色的绸缎,在风中摇曳,他第一次看到她跳舞,身姿翩翩,红色的绸扇在她的手中像是有了生命一般。
楚映雪一个旋身,裙摆像花朵一般悄然绽开,“啪,”绸扇应着节拍打开。
台下的观众都沸腾了,“阿弥陀佛,”道悟的嘴脸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善哉善哉。”
她就该永远待在那样美好的地方,他那时就这么想,就该这么明媚的生活,穿最好的舞裙,跳最美的舞。
只是他低估了楚映雪的倔强,她从来就不是柔顺的女孩,当年他们一起被劫匪绑进匪寨,一双大大的眼睛一直瞪着劫匪。
战争爆发后,当听闻她自请出秀坊,手下敲的木鱼不知觉地漏了一下,他合上经书,望见高大的佛主金身,他受戒出家,六根清净,只是心中唯有一点牵挂,一个承诺。
那时他们十分害怕,只有紧紧握住的双手才能觉得一丝镇定。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承下的誓言,便是一辈子的承诺。
都说我佛慈悲,那么佛主是否也会怜悯他?
手指抚住琴弦,尾音收,曲已毕,楚映雪在后台赶忙将舞裙脱下,就往道悟那跑去,可是街角空空如也,再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到底,他还是想甩下她。
楚映雪握紧了双手,又缓缓松开,“骗人。”她说。
“骗谁?”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楚映雪转头,吃惊,“你不是?”
“我怎么了?”道悟说,他伸手,一对耳环落在掌心,“这一路上只听到一只耳坠的铃声,想必另一只遗失了,你也来不及去补,洛阳城刚收复,卖这小玩意的地方实在不多。”
楚映雪缓缓伸手,拿起耳坠,“你不打算甩下我了?”
道悟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远方,“好像放灯了。”
楚映雪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周围的人都提着灯,他们在街上放起孔明灯,灯火充盈整条街道,随后缓缓升空,她不由被这景象吸引,往前走了两步。
“我们也去放灯吧?”她回头问道悟。
道悟微笑,嘴角浅浅温柔。
“好。”
“大爷,你讨生活不容易,但也不能坑蒙拐骗啊,”王哥手里捏着三串糖葫芦,蹲在一个算命摊前,算命的老头手里握着一杆破破烂烂的棋子,上面写着:神机妙算。似乎是个瞎子,翻着眼白,“后生不要乱说,我怎么算的不准。”
“你看看你给我算的什么。”王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