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妈妈!”
傍晚时分,熟悉的开门声响起,正坐在地毯上摆弄彩色拼图的苏音立刻抬起头,噔噔噔地跑过去,一头扑进刚刚进门的月的怀里,小脸在她带着凉意的大衣上依赖地蹭着。
“妈妈回来啦!”
正在客厅角落默默搭建着复杂积木城堡的苏羡,听到动静,脚下意识地一动,几乎就要像苏音一样冲过去。
但他立刻想起了什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转而蹲下身,快速而有序地将散落的积木收拾整齐,这才迈着看似沉稳的步子走过去,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轻声唤道:“妈妈。”
“今天和哥哥在家做了什么呀,音音。”月弯下腰,将苏音柔软的小身子抱起来,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女儿柔嫩的小脸,声音刻意放得柔和,却掩不住眼底深处那挥之不去的疲倦,“有没有想妈妈?”
“想啦!可想可想啦!”苏音用力点头,小手搂住月的脖子,“今天哥哥陪我玩拼图,还给我搭了好——大的城堡!”
月眉眼间勉强挤出一点笑意,抱着苏音走到沙发旁坐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过了几秒,她才像是终于注意到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苏羡,目光转过去。
“妈妈。”苏羡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渴望。
月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随即开口道:“苏羡,最近研究所的项目到了关键阶段,我会非常忙,可能很久都不能回家。一日三餐,会有阿姨准时送过来。你和音音在家要好好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怀里的苏音身上,语气加重,“一定要照顾好妹妹,知道吗?”
苏羡眼底那一点点微弱的、期盼着哪怕一句关怀问候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他低下头,闷闷地、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知道了。”
从那一天起,月回家的次数果然越来越少。最初是隔天回来一次,后来变成三天、五天……再到后面,几乎一周都见不到一次人影。
空荡荡的房子里,大部分时间只有苏羡和苏音两个孩子,以及定时送来饭菜、却总是沉默寡言的阿姨。
苏羡变得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像一个小大人,他将苏音保护得很好,为她挡开所有可能的危险和不安,只是在夜深人静,听着妹妹均匀呼吸声的时候,他会久久地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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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轮转,又是初春。
“老师!您看看这些数据!我们的人……志愿者实验,真的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他们的细胞活性、神经反应速度、甚至是肌肉力量,都出现了显著提升!我们……”
“月!!!”
埃加博士的怒吼如同惊雷,在办公室里炸响,打断了她激动难耐的汇报。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混合着一种深切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心与失望。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制住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怒火,指着月手中那份厚厚的报告,手指都在颤抖。
“你告诉我!你和麦尔,背着我,背对着基地政府,到底、究竟在做什么?!这些数据是怎么来的?!那些所谓的‘志愿者’,他们现在人在哪里?!”
月的眼神有瞬间的闪烁,但她没有像上次那样避开,反而挺直了脊背,没有正面回答埃加的问题,语气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我们在做必须做的事情,老师。我们在试图拯救人类的未来。”
“拯救?!”埃加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词语,“用无数活生生的人命去填,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你管这叫拯救?!”
“对,拯救。”
月抬眸,目光直勾勾地盯埃加那双因为极度气愤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她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碎裂,重组出一种冰冷而陌生的光泽。
“老师,我早就说过,太阳病毒带来的不是毁灭,是进化!是筛选!它是恩赐。”
埃加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他曾经寄予厚望的学生。
“麦尔说的对,基地如今保守的、循规蹈矩的研究方向是没有结果的!是在慢性自杀!要想活下去,要想让人类文明的火种延续下去,我们只能、不得不、被迫地做出一些牺牲!”
月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狂热,“哪怕这牺牲……不是完全自愿的,我们也别无他法!这是为了更大的群体!为了未来!”
“所以你们……你们真的背地里进行了大规模的人体实验?!用活人?!”埃加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惊骇而变得嘶哑。
“不,老师,您错了。”月上前一步,脸上浮现出一种与麦尔如出一辙的、混合着痴迷与狂热的扭曲表情,那表情让她原本清秀的面容显得有些骇人,“那不是简单的人体实验,那是……筛选。”
她微微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筛选出能够承载的适格者,筛选出……新人类的雏形。而淘汰掉的……不过是进化之路必要的尘埃罢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埃加博士怔怔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从深渊里爬出来的、陌生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