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嘉微微侧身，垂首望她。

狭长眼角盛满了冷淡。

他好像知道阿莱要说什么，故而先用眼神警告她。

阿莱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糯糯道：“殿下，我……有点饿了。”

刚说完，她的肚子就很争气地响起来。

“咕噜噜——”

虽然这声音帮了大忙，但在赫连嘉面前，她还是不由得红了耳尖。

刚才的腌萝卜好吃是好吃，可完全不顶饿呀。

现在她的肚子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自然就抗议起来。

赫连嘉眉目不动，垂眸盯了她片刻，突然伸手，冰冰凉凉的蚕丝手套掐住阿莱的肉脸：“想吃什么？”

阿莱的脸颊被扯的变形，她眨巴眼睛，呜呜道：“……新罗的烤肉，可，可以吗？”

她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哀求地望着他。

此话一出，阿莱的另一边脸也被掐住了。

她被硬生生拉出一个笑脸，就像个喜庆大笑的福娃娃。

“殿，殿下，就吃这一次，可以吗？”

小姑娘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赫连嘉淡淡一晒，忽地松开手。手指上隔着蚕丝，依然留下那柔软温暖的触感。

“随你。”

他同意了。

陈川站在一边，早在那小姑娘第一次请求的时候，就已经暗自下手势，让人去准备了。

他很大逆不道地猜测，不论心里有多不爽，殿下总会同意的。

最后也果然如他所料，不过殿下本来的目的，也只是要吓吓昔贤秀罢了，毕竟最重要的消息还没有从他嘴里掏出来，殿下哪儿舍得让他死。

只是让他开口的方法有千百种，殿下偏偏为了逗小姑娘玩，选择了最麻烦的一种，在过来人陈川看来，倒还真有些意思。

陈川再一次证明了他的业务水平。

他竟然在这附近找到了一条还未入冻的河流，在那儿临时搭好帐篷，升起篝火，又准备好烧烤需要的炭火锅炉，还有牛羊猪肉，应有尽有。

阿莱跟着到达那条河流的时候，不由惊叹地“哇”出声来。

那条河流旁，竟是一番银装素裹，玉树琼枝的景象。

雾凇，又称树挂。

只见那些沿河树木的枝丫上，挂满了洁白的冰晶，玉枝垂挂，晶莹多姿，明丽的日光辉映其间，远眺望去，一片银白，仿若人间仙境。

阿莱就在这幅美景里烤肉。

昔贤秀被使唤着准备好了烤肉必备的酱汁后，便叫重新挂在了树上。

阿莱在腾腾热火之前，滋啦滋啦地翻烤着肥瘦相间的牛肉薄片。生肉的红色很快在旺盛的火苗下，逐渐变成可口的淡金，肉片被炙烤得卷了起来，滋滋地滴着牛油。

肉质被烤熟的焦香飘出老远。

昔贤秀被倒吊在一棵尤其巨大的雾凇之下，离底下潺潺流动的冰冷溪水只差毫厘，只是他这时却顾不上随时可能落水的危险。

“喂，你是不是故意的，烟都飘我脸上了！”他被烤肉的浓浓白烟熏得不停地打喷嚏又流泪，满脸通红，好不狼狈。

“啊，对不住。”阿莱扇风的力气稍微小了点，却也没什么用，昔贤秀正好被吊在下风处，烟无论如何都会飘往他的方向。

昔贤秀被呛得开始飚新罗语。

他叽里哇啦地说了一大通，阿莱也听不懂，她心无旁骛，把昔贤秀当成背景音，只专心致志地烤她的肉。

新罗的烤肉都切的薄，稍微不甚就要烤焦，她认真地翻弄着，待肉片都焦熟翻卷，热油四溢，肉香扑鼻。

那股焦酥脂香太过蓬勃，连昔贤秀闻见了，都忍不住馋虫上涌，分泌口水。

阿莱把烤肉通通刷上一层赤红发亮的辣酱，肉的香味瞬间被封在那股鲜辣甜香中，红润油亮的焦褐烤肉，被精心摆在玉盘上，呈在赫连嘉面前。

真香啊。

连站在一旁的陈川都不由得耸动鼻子。

“殿下，您先尝。”阿莱眼睛亮亮的，她觉得自己烤的非常成功，急需赫连嘉的肯定。

赫连嘉瞥她一眼，他受不了烤肉的烟气，阿莱是在河边做好了给他端过来的。

盘里的肉片焦熟得宜，还冒着丝丝热意，肉脂香气争先恐后地涌进他鼻间。

他看着旁边摆着几片青翠欲滴的菜叶子，“这又是如何？”

阿莱说：“奴婢问过贤秀，他说着这个烤肉都是夹在菜叶子里，一起吃的。”

赫连嘉想，这吃法倒好。

烤肉香归香，但吃多未免油腻，若是伴着生菜一同入口，便能平衡。

他便用生菜卷肉，吃了一口。

果然。

外层生菜清脆多汁的口感，咬开后，便是焦香醇厚的烤肉，这经过炭火洗练的肉抹了酱汁，入口尤其嫩滑鲜咸，肉的油脂与酱汁完美融合，嚼在口中喷香四溢。

赫连嘉吃了几块，便停下，“够了。”

他并不饿，但他记着阿莱那肚子叫的有多么响亮。

阿莱受了允许，便欢天喜地地捧着肉大快朵颐起来。

还有什么能比一个吃货，在这银白玉树的美景中，能够烤着篝火大口吃肉更加幸福呢！

赫连嘉支着头，端详着小姑娘乐不思蜀的吃相，眼中划过淡淡笑意。

这边一派其乐融融，被倒挂在河上的昔贤秀，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他刚才没看错吧，赫连嘉竟然在吃那油腻腻的烤肉，还能露出那等堪称愉悦的表情。

那还是一向飘然若仙，天衣无缝的大陈太子，他从小瞻仰膜拜的偶像赫连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