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正月初七,晨光熹微,灶房的膛火已经亮起来了。
阿莱在做粘豆包。
昨晚王许吩咐她做点甜的,好嚼动的东西,赫连嘉今日出门要带着。
阿莱一下就想起了粘豆包。
红豆和红芸豆是昨晚就已经泡好了的,现在正在锅中咕嘟咕嘟地焖煮。
趁这个间隙,阿莱开始和面。
她准备了黄面和白面两种,里面加上糖和水,用手轻轻扒拉着,眼见那面逐渐凝结,成型。
阿莱袖子高高撸起,伸手在大盆里一下下地挤压着,重复的动作使她微微出神。
除夕之后,殿下对她的态度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几日后,王许的腰伤彻底痊愈,阿莱也终于完成了代守夜的任务,可以回到自己的房间。
不知为何,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却还有一丝怅然若失之感。
阿花对她的回归还表示了相当的惊讶,她说,“我以为殿下不会让你回来了。”又摸她的肚子,“这里面不会已经揣了一个罢?”
阿莱被她这样一打岔,哭笑不得:“什么呀,我只是守夜而已。”
阿花钻进她的被子里,将阿莱一把抱了个满怀。
真好,还是香香软软的阿莱。
这些日子阿莱不在,她都觉得房里冷清不少。
阿花说:“殿下看起来对你真挺上心的,我收回我以前的话,你若是跟了他,好像也挺好。至少,跟着殿下吃饱穿暖,绝不会饿着你。”
阿莱抿起嘴唇:“我没想着这个……”
阿花敲她脑袋:“你不会还想着咱俩那个一起开店的约定吧?你傻呀,如果能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娘娘,谁还愿意每日起早贪黑赚那点口粮,阿莱你机灵点,不要犯浑。”
阿莱被阿花说的一愣,她还真没考虑过这个。
她亲近殿下,从来不是因为殿下身边有吃有喝。
她就是……挺喜欢呆在他身边的。
阿莱发现,没了生娃娃的顾虑,她其实,还挺想和殿下挨在一块儿。
殿下的怀抱,出乎意料的很暖,她贸贸然地扑进去,他虽然惊讶,却也稳稳地接住了她。
他爱逗她,却也会哄她。
也许那些喜爱浅薄,但对阿莱来说,已经足够了。
可没想到,初二晚上,赫连嘉又唤她去。
殿下要教她读书。
曾经赫连嘉一时兴起,教过她和阿花两天,后来见两人实在玩心甚大,尤其阿花,没过多久便坐不住。恰好乌家事发,赫连嘉便也没空再开课。
现在他又想起来了。但学生,只叫了阿莱一人。
阿莱还以为和之前一样,于是也煞有其事,穿着整齐地上课,谁知道门一打开,赫连嘉一身寝衣,坐在炕上等她。
见阿莱穿的板正,还嘲笑她:“穿这么多,不热么?”
阿莱:“……”
后来她明白了,这所谓上课,大概和睡前哄小孩,讲个故事差不多。
赫连嘉让她也坐在炕桌前,懒懒支着头问她可曾读过什么书?
阿莱想了想,说:“奴婢在宫里,读过女戒。”
赫连嘉挑眉,问:“刚入宫的时候?”
“是。”
“想不到太皇太后定下的规矩,到现在还沿用着,倒是孤疏忽了。”赫连嘉似乎想起什么久远的事情,默然一笑,“那你学的如何?”
殿下的目光促狭,明显已经先入为主,认为她一定在教导姑姑的眼皮子底下敷衍了事。
阿莱不服气,道:“奴婢学的很好,到现在还会背呢。卑弱其一,夫妇第二,敬慎第三……”
“可以了,”赫连嘉打断道,“你可知道其中何意?”
“就是说女子,合该敬顺丈夫,曲从舅姑,和顺叔妹,若是都能做到,便是个顶顶好的女子了。”
赫连嘉听了,心里莫名不大爽快:“记这么清楚,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嫁人?”
阿莱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只叹口气说:“不是的,姑姑说,能做到这几点的人,都当上娘娘了,奴婢愚钝,虽然能背,却远远做不到。”
她好像还挺遗憾的样子。
赫连嘉见她顶着张小姑娘的包子脸,却煞有其事地谈论女戒,不由失笑。
女戒由太皇太后发起,顾氏女编撰,一经完成,立刻为天下所效仿。顾佳芮那时养在宫里,一言一行,更是比照着女戒来,赫连嘉总觉得她像个假人。
他不由从桌上摸了一块饴糖,塞进小姑娘嘴里:“女戒以后便忘了罢,这书连太皇太后本人都没有做到,更何况你这傻丫头。明晚,我和你讲诗经。”
阿莱含着糖,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散开,她含糊着,还想争辩:“可……”
赫连嘉面无表情,抬起她的下巴,拇指封住她的唇:“在我身边,你用不着背这个,明白吗?”
那女戒,说到底太皇太后为了给顾家女铺路才编出来的玩意儿,顾佳芮身体力行,是为了日后的后位,并不真的想做一个贤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