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让阿莱也沾染上这些。
阿莱愣愣的,却道:“那奴婢,该怎么样做才好呢?”
赫连嘉说:“你想干什么?”
“想每日开心,做好吃的,让殿下也开心。”
“嗯,你就这么办。”赫连嘉朝她眉心轻轻一弹。
……
阿莱出神许久,才发现自己手上的面团已经揉得够劲道了。
她连忙停手,放在一旁的等待醒面,又将蒸好的红豆捣碎,绵密温润的红豆馅热乎乎,让人闻着便想尝一口。
得了殿下的鼓励,阿莱比什么时候都做的有劲儿。
以前阿莱总是隐隐不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得了殿下青眼,现在她依旧不明白,但却不那么惶恐了。
阿莱感觉自己有了自信。
顾玄青后来离开的时候,特意望了她一眼。
面对这个人,阿莱也不那么害怕了。她理直气壮地瞪了回去。
回过头,殿下正瞧着她笑。
阿莱想到殿下,便内心安定,只是不知殿下特意点名要做这甜食,要带给谁去。
难道殿下在此地有故旧?
阿莱手上飞快动作着,把揉成小球的紫红馅料一个个包进面团里,在手中一下下地翻滚,直到揉成圆乎乎的黄白团子,才将其安放在蒸锅中。
粘豆包对阿莱而言,做起来实在简单,她见天色还早,于是又多做了些红糖发糕,油炸糖糕。
都是甜的,好嚼动的东西,把殿下的要求贯彻到底。
……
等赫连嘉带着她出门,见到那位要拜访的人时,阿莱才豁然开朗——
怪不得,殿下要她做软糯的甜点。
因为面前坐着的,乃是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
那老人一见他,便没好气道:“你这小子,到古宁河这么久,总算想起要来见我这个老头子了?”
赫连嘉道:“老师也同样在躲着我。”
阿莱跟在赫连嘉身后,好奇地打量这个老人。只见他似乎很久没洗过澡,花白的胡子都纠结成一缕一缕,在屋内也穿着厚重的羊皮袄,面前的火堆里,正烤着几个黑乎乎的红薯。
反观赫连嘉一身洁白的狐裘,干干净净,翩然若仙,两相对比之下,那一声“老师”实在很难让人信服。
老人道:“我躲着你,是因为不想再掺和那些事,你倒好,连尊师重道都忘了,这大过年的,竟然就这么空手……嗯,不是空手?”
他看见了阿莱手上提着的包袱,抽了抽鼻子:“甜的?”
赫连嘉笑道:“老师来这古宁河的日子比我久,怕是许久未曾大饱口福了罢,老师不妨尝尝?”
老人从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眼神却不由得瞄向包袱。
赫连嘉示意阿莱将东西呈上去。
包袱一打开,顿时一股甜腻腻的香味蜂拥而出。
粘豆包,红糖发糕,油炸糖糕。
老人看的眼都直了,情不自禁地伸手,率先拿了一个粘豆包。
黄黄的圆团子,显然刚出锅不久,触手温热,软乎乎的,一捏一个印。
老人想也不想,便往嘴里塞了一整个。
嚼了几口,他耷拉下的眼皮突然抬了起来。
好吃。
外头的面团,甜丝丝又糯香四溢,轻轻在牙间撕扯开,露出里面绵密柔软的豆馅。
这甜,有层次。
豆馅的甜不同于面团的甜,红豆的温润中含着清甜,就像一道光打亮了稍显闷厚的馅料,让人吃了一个还想吃,不会感到丝毫的腻味。
这小小粘豆包,虽然只是最家常不过的东西,做的还真是颇有灵性。
老人接着又尝了松软甜香的红糖发糕,这糕发酵得正好,甜中还带着些酒酿味,红糖的醇厚融化在入口的每一角落,熨得人胃口十分妥帖。
油炸糖糕更不用说,外表金黄酥脆,里头糯白劲道,糕点本身只有油炸的香味,却在外撒上一层细细的白糖,入口时,白糖立时融化入里,糯香,油脆,清甜,多种味道互相交杂,简直让人停不下来。
眼看着老人被甜食安抚,赫连嘉适时开口:“味道如何?口腹之欲若饱,老师可否与我一谈?”
他将一切都安排的妥当,乌家事发,顾家反悔,现在的棋,该走到老人这里了。
赫连嘉是做好了准备来的,他知道老师一定不会拒绝他。
谁知老人吃完,一抹嘴道:“你的来意我一清二楚,谈可以,但若是这么点东西就想收买我帮你出山,也未必太过便宜。”
“老师还想要什么?”
“正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老人狡猾地笑了,昏花的老眼移向阿莱,“你该把做这糕点的人,给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