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陷得太深，被赫连嘉唤了好几句，才迷迷瞪瞪睁开眼睛。

她懵懂望了赫连嘉半晌，开口：“爹爹？”

赫连嘉：“……”

得，这是酒还没醒呢。

太子殿下犯不上跟一个醉鬼计较，他捏住她的小鼻子：“你睁大眼睛看看，我是你爹？”

阿莱眯着眼睛，很认真地打量了他一番，作出了正确的判断：“……不是。”

但她很快又问道：“我爹爹呢？”

赫连嘉不理她。

他懒得去哄一个神志不清的人。

阿莱却好像真的回到孩童模样，见赫连嘉别开脸，竟然跪坐起来，伸手捧住他的脸，硬生生转回自己这边。

“爹爹呢？爹爹？……”她丝毫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叫唤个没完。

赫连嘉被她气笑了。

第一次，还真是人生第一次，他竟然被人强迫。

早一开始，赫连嘉就查过这批随他流放的宫人身份，阿莱在宫中档案中记载是逃灾的流民，正好遇到宫中采选，为讨口饭吃，这才进宫。

像她这种背景的宫女，一抓一大把，赫连嘉从未对她的身世有过多关注。

见阿莱在睡梦里呼唤亲人的模样，赫连嘉漫不经心地想，若有空，替她寻来，骨肉团聚一番倒也无妨。

赫连嘉干脆往后倚在车壁上，带着阿莱也扑在他身前。

他垂眸问她：“你爹爹是谁？”

听到问题，阿莱用混沌的脑子想了想，老实道：“不知道。”

赫连嘉倒也没期待能听到什么正经回答，他淡淡道：“那你找他干什么？”

“因为……阿莱想吃糖葫芦。”

呵，糖葫芦。

提起这个，赫连嘉相当不爽。

他在外面办事尚且想着她，特意给她买了上次没吃着冰糖葫芦，她倒好，和李卫有说有笑，还一起饮酒作乐，怕是早把他这个主子忘光光了罢。

赫连嘉怀着恶意道：“想吃？我给你买了。”

阿莱听懂了，她迷迷糊糊问：“在哪儿呢？”

赫连嘉让人送了一串进来。

红通通，亮晶晶，甜香四溢的糖葫芦。

阿莱懵然的瞳仁陡然闪起细碎亮光。

她伸出手：“给我。”

赫连嘉抬袖，挡住阿莱，说：“来，我喂你。”

这个时候阿莱乖得像一只小狗，闻言便端端正正坐着，张开红润小嘴，就等着赫连嘉将冰糖山楂塞进她的口里。

赫连嘉也确实这么做了，他将泛着金黄色泽的糖葫芦凑近阿莱的嘴边。

阿莱开开心心地等着，却见那糖葫芦碰了碰她的唇，甜丝丝的味道才入鼻腔，却半路一拐，进了另一张好看的嘴。

阿莱张着嘴巴：“……”

赫连嘉嚼了两口很快咽下去，却还是被酸到，眉头一抽，眼见阿莱那傻愣愣的模样，立时便不难受了。

他明知故问：“怎么了？不是给你吃了么？”

阿莱懵了，刚才她明明看见他吃下去了，怎么变成自己吃的了呢？

可是她潜意识就相信这个人的话，于是只好委屈道：“那……那我可不可以再吃一个，刚才那个……好像不甜。”

赫连嘉别过头，肩膀微微颤抖。

阿莱有点急，扑上去摇晃他：“我就再吃一个，刚才那个真的不甜嘛……”

赫连嘉再转回来的时候，脸上表情已经恢复了淡然。

他并不打算收手。

此时阿莱喝醉后释放天性，与平日里谨慎收敛的模样大不相同，赫连嘉兴致大起，只想看看她还能有什么反应。

赫连嘉说：“行，都给你。”

他嘴上这么说，实际却如法炮制，每一个都只是在阿莱面前转了一圈，最后都入了赫连嘉的口中。

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最后一个，阿莱沉醉的脑袋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个人在骗她。

她顿时觉得面前这张好看得像神仙的脸，变得有些可恶。

于是最后一次，赫连嘉抬起手时，阿莱扑了上去。

她两手牢牢搂住赫连嘉的颈子，不让他退却，生猛地用嘴去抢那最后一块糖山楂。

却没想，这最后一块，赫连嘉是想留给她，根本没打算入口。

阿莱一口，咬上的不是硬硬的山楂，而是某种柔软的东西。

好软，好甜，舔一口，有一股冰糖葫芦的清香。

阿莱抬眼，正好撞进那一双羽睫纤长的狭长眸子里。

深黑眼眸中，酝酿着懵然，震惊，以及某种更加不可言说的情绪。

阿莱乌云蔽天般的思绪，终于拨云见日，照出一丝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