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听了顾清辉一番激情轩昂的奏报，庆禧帝转向杨金喜，缓缓开了口：“杨卿，确有此事？”

杨金喜当然否认：“禀奏陛下，臣完全不知……”

顾清辉此时异常强硬，打断道：“真相如何，陛下一查便知！杨相若是清者自清，便应协助调查才是。”

事关自身，杨金喜不好自辩，他的同党们却不客气，轮番上阵，将顾清辉喷了个狗血淋头。

一番唇枪舌战下来，也没争论出个结果，杨金喜下朝后面色青黑，径自回府，顾清辉却被皇帝唤去。

庆禧帝没和他兜圈子，笑着问：“顾清辉，你和太子是否还有联系？”

顾清辉一惊。

果然，皇帝还是怀疑了。

这问题不好回答，他正遣词酌句，却听皇帝道：“太子在辽州，没给朕来一封信，朕有时候在想，他是否对我这个父亲，还心怀怨恨呢？”

顾清辉惶然道：“万不可能！太子待陛下，孝心可感天地，只是囿于大雪封山，通信不畅，这才迟迟未能和陛下联系。”

“封山？”皇帝疑惑，“朕记得当初的旨意是他去辽州城安顿，那里地处平原，哪儿来的山？太子现在在哪儿？”

顾清辉道：“据臣所知，太子如今并非在辽州城，而是住在名为古宁河之地。”

皇帝微微睁大眼：“古宁河历来是死囚流放之地，他怎么跑那里去了？”

当然是有人想要太子去死。

冻死，饿死，或者在茫茫雪原中孤独而死。

但顾清辉牢记着赫连嘉的嘱咐，他一字不答，只等皇帝自己去想。

皇帝不言不语半晌，终于道，“朕知道了，这事自会有个分晓。”他突然笑了一声，“顾卿，你们这些大臣，可是觉得朕这个父亲太过无情？”

顾清辉连忙跪下道：“臣万万不敢。虎毒尚且不食子，陛下自有一番慈爱之心，只是碍于小人作祟罢了。”

皇帝听了一笑，也不回答，让他自去。

第二日，有两道圣旨自宫中而出。

其一，彻查钧白山军火一案，并清点国库。

其二，赐废太子嘉辽州城内的宅邸一所，金银上万。

以上两条，即刻就办，不得拖延。

……

洛京，顾府。

顾清辉听说传旨的人已经快马加鞭出了洛京城，久悬的心才终于放下。

顾佳芮坐在一旁，见事情顺利，也不由欣喜，只是微笑过后，脸上却露出几分愁容来。

顾清辉问她何事。

顾佳芮捏着帕子道：“父亲，殿下这次能回来了吗？”

顾清辉摸摸胡须：“怕是还早，杨金喜树大根深，这次事情，虽能让其元气大伤，但离彻底扳倒还有一段时日。不过，此次最大的收获，乃是陛下下旨赐宅一事。只要陛下心里还有这个儿子，太子啊，怎么着都能回来的。”

谁知顾佳芮听了，秀美面容上却并没有多少喜色，她蹙眉道：“父亲，女儿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太子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女儿的信笺了，不仅如此，”顾佳芮拧了拧帕子，“上次哥哥回来还同我说，太子他……似乎在那边，有了一个宠爱的婢女。”

顾清辉听了一愣，“情况属实？”

“千真万确。”顾佳芮担忧道，“父亲，女儿想过了，那小婢女身份低贱，以后只要女儿还是太子妃，拿捏她易如反掌。女儿唯一担心的，只是现在太子远在辽州，女儿鞭长莫及，若是那奴婢先……生下太子的长子，可该怎么好？”

顾佳芮的担心不无道理。

一个婢女无关紧要，但若是被抢先生下庶长子……

顾清辉此时也回过味来，他心中思量不断，面上却安抚女儿道：“此事我已知晓，不过区区一个贱婢罢了，你且安心，顾氏为太子鞍前马后，我顾清辉的女儿，必不能受委屈。”

顾佳芮略微放下心来，微微翘起嘴角：“是，女儿都听父亲的。”

……

不知不觉，四月将至。

洛京已是春光明媚四月天，可在辽州，季节的流逝也似乎一同被冻在了冰雪之下，阿莱自窗外放眼望去，依旧白茫茫一片，偶尔，还有簌簌雪花落下。

正出神，脑袋上却突然挨了一记：“专心。”

她抬起眼，赫连嘉捧着一本书，正低头淡淡望着她。

走神又被抓包了。

阿莱吐了吐舌头，“奴婢知错。”

“知错？大可不必。”赫连嘉板着一张严师的面孔，“你只待将这篇劝学好好抄写一百遍，背的滚瓜烂熟，我便不再追究。”

阿莱向来不敢反抗他，闻言也只能唯唯诺诺，一颗小脑袋点啊点。

赫连嘉看得，心里一动，却没伸手，反而敛着神情走远了几步，自坐在一旁读书。

阿莱写着大字，她的字比起刚开始，已经好了不少。这些个月，她一直照着赫连嘉给她写的字帖临摹，字里行间，颇学了几分他的意蕴。

阿莱对现状很满意。

自从上次与殿下坦诚布公之后，对于她到年龄便脱籍离开的想法，赫连嘉竟然没有丝毫阻挠，一口答应下来。

当时阿莱还有些难过，她以为殿下至少看在平日她努力做饭的份上，至少面上会出言挽留几句，没想他却答应的那样干脆，好像早盼望着自己走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