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阿莱很快就自己想通了。

殿下是谁，她又是谁，一个奴婢对于殿下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但是，殿下对她好，给她吃穿，教她读书，却又在她流露去意时表示了尊重，并不凭权势强留。

这说明，殿下是真君子。

没了妾室之忧后，阿莱似乎卸下了心头一桩大事，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对着殿下，也更能直抒胸臆。

甚至因为自己迟早要离开殿下身边，反而觉得时间宝贵，在这场宴席散尽之前，她决定好好地侍奉殿下。

对于阿花“馋身子”的指控，她也渐渐接受。

阿莱的确仰慕殿下。

殿下长的这么好看，知识渊博又品德高尚，在阿莱这简直无所不能，仰慕这样一位神仙，有什么错？

不再纠结的阿莱，面对赫连嘉也坦然许多。

有些以前不敢搭的话，现在她鼓起勇气，也能说出来——

“殿下，这里，奴婢有些不懂。”

赫连嘉闻言，瞥她一眼：“自己过来，还要我就你不成。”

“是，”阿莱捧起自己抄写的书本，一路小碎步跑到赫连嘉面前，指着这上面“道法自然”四个字，问道，“殿下，这句话何解？”

赫连嘉瞟了一眼，转眸淡淡道，“此为道家学说中，万物之根本，所谓‘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他见阿莱满眼茫然，转而改口道，“你看窗外。”

阿莱听话，转头望去。

“看见什么了？”

“外面在下雪。”

“你走进再看。”

阿莱凑过去，见窗外的枯枝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出了嫩绿的小苞。

“殿下，小树发芽了。”

“因为春日已至。”阿莱回首，殿下还坐在原位，黑眸黑发，风姿绰约，丰神俊朗。

他淡望着她，不疾不徐道：“冬去春来，万物生长，所谓自然也。你，我，世间万物，都属于自然的一部分。天地之行，便是遵循这自然之法，恒常运行。此为‘道法自然’也。”

阿莱听着，指着自己，“阿莱也是自然的一部分？”她好似理解了一般，点点头，“自然就是万物生长，昨日，阿花还说我长高了呢。”

她走到赫连嘉面前，伸手比了比自己的头顶：“殿下，您看，奴婢是不是比一开始高了些？”

阿莱站着，赫连嘉坐着。

小姑娘跟着赫连嘉的日子愈久，穿着打扮也朝他靠拢，在烧着火炕的室内，她穿着一身轻薄的粉纱小裙，腰带在胸肋下方松松一系，裙摆下泄，动作间，不经意便露出少女美好的身体曲线。

太近了。

少女饱满的胸脯在赫连嘉面前一闪而过，他抬起眼，阿莱珠圆玉润的唇珠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小巧洁白的贝齿。

赫连嘉的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缩小。

阿莱毫无所觉，还在兴致勃勃地对着殿下分享她的想法：“如果世间万物都遵循自然，那阿莱遇见殿下，便是自然，阿莱和殿下越来越好，就像下雪，像刮风，像树木发芽，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殿下你说对吗？”

她眼神亮晶晶地望着赫连嘉。

阿莱的眼睛清澈见底，反观赫连嘉，黑眸却愈加沉黯，幽深。

他先垂眸，忽而一笑，将手上书搁下，撩起眼帘，若无其事地望着阿莱：“你说的……不错。”

阿莱得了夸奖，便抿了嘴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赫连嘉淡淡道：“你读了书，倒比以前善谈的多。”

阿莱还是笑：“奴婢都是托了殿下的福。”

她自己也觉得，读了书，人便好似知道了些世间的道理。

虽然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映在眼中，却有了些不同的光彩。

赫连嘉淡淡一晒：“我可管不了你，你爱干什么，便干什么罢。”

这话说的，没来由的一股酸溜溜。

阿莱却没发觉殿下的不爽，她把这句话当真了，眼睛一亮：“殿下，我可以申请出门一趟吗？听说辽州城郊外有个春集，什么食材都有，奴婢想去看看。”

面对小姑娘流光溢彩的猫儿眼，赫连嘉似笑非笑：“很想去？”

阿莱连连点头。

赫连嘉将桌上的书拍在她面前：“那你便将这《道德经》的三章背熟，什么时候背出来了，什么时候出门。”

发布完任务，他站起身，飘飘然到内室去了。

只留阿莱在原地目瞪口呆。

听着小姑娘在外间，磕磕巴巴地背着她根本看不懂的文章，赫连嘉不由嘴角微露笑意。

自决定与阿莱保持距离后，他已不再像以前那样触碰她。但不知怎的，只有教她念书这一项，依旧保留了下来。

这也是为了他的面子。赫连嘉的侍女，走出去却目不识丁，没得贻笑大方。

赫连嘉说服了自己，便心安理得继续扮演着先生。

王许在这时候进来了。

他凑近赫连嘉耳边，严肃道：“殿下，据暗卫回报，洛京那边来了天使，当下……已在辽州城落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