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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赫连嘉出现接人之后,顾佳芮很是消停了一阵子。对外,她修书修的如火如荼,辽州城总是流传着准太子妃头悬梁锥刺股,励志要为姑姑的一生才学做注的传说。对内,她却在沉默了一阵后,又继续使人来找阿莱。
只是这回开始,她再也不像上次那般,强行留人。经过上回,顾佳芮的目的已经达到,她成功试出了阿莱在赫连嘉心中的地位——
虽然这个结果,并不让她畅快。
但顾佳芮修整两天,很快又开始推进自己的计划,她将阿莱找来,言明看上了她的一手好字,让她常来此帮忙。
阿莱问赫连嘉:“殿下,奴婢要去吗?”
赫连嘉知道,这丫头得自己摔个跟头,才能稍微明白写宫里人生存的法则。于是他道:“随你。”
阿莱没想得到殿下这样的回答,阿莱懵了一下,只好自己思考。
“奴婢……还是去吧。”阿莱最后做了决定,“最近殿下忙碌,奴婢可不能因此疏忽了练字,如此一来,倒也正好。”
赫连嘉点点头:“你去罢。”
阿莱听了,乐颠颠要走,却被殿下叫住:“等等。”
“?”阿莱疑惑地回头。
赫连嘉望着她白嫩圆润的小脸,颇有一种又怜又爱的无奈之感。盯着她望了半天,他最后只叮嘱道:“早去早回。”
“好,奴婢遵命。”
……
顾佳芮找阿莱抄写,倒也是认认真真,有些抄错的地方,她也会很严厉地要求阿莱返工重写。
被如此公事公办地对待,阿莱反倒松了一口气。
她用心完成任务,直到写完最后一个字,给顾佳芮看过之后,顾佳芮才展露了她一贯的亲切笑颜:“做的不错,阿莱,今日也辛苦你了。”
阿莱道:“奴婢的荣幸。”
顾佳芮这些日子,总会赏赐她些衣服首饰,阿莱也都是能推则推,实在推不过了,才勉强收下,放回自己的房间柜中,锁起来。
倒不是她对顾佳芮起了疑心,单纯只是殿下给她做的衣服,已经穿不完了。可是用这个理由拒绝顾佳芮,未免有些不知好歹的意思——
阿莱这些日子,也终于慢慢摸出了些门道,知道在准太子妃前,什么话该说,什么话又最好别提。
顾佳芮像是没察觉出阿莱在她面前的谨小慎微,一贯赠物不断,有一天,她又把阿莱叫到跟前。
“吃过这个吗?”顾佳芮示意丫鬟揭开食盒的盖子,里头摆了满满一盒精致秀气的点心。
在顾佳芮的示意下,丫鬟开始一个个报着糕点名字:“这是枣泥酥饼,松子百合酥,新月五仁饼,蜂巢糕,芝麻糕,蜜汁叉烧酥,火绒酥饼……”
那丫鬟一口气报了好几十个名字,不带喘气的,阿莱听得未免愣住。
顾佳芮意料之中地笑笑,让丫鬟将盒中点心装盘,放在两人面前。
“这些都是一日前,从洛京加急运过来的。也是家中爹爹心疼我,担心我在这辽州吃喝不惯,才特意着人弄了些我自小爱吃的点心来。”顾佳芮笑眯眯,“听说你擅长料理,反正我一人也吃不完,这些点心,再放一日口感就坏了,不如咱们一起吃,也能一起品鉴品鉴。”
阿莱对吃食没有抵抗力,没多久便缴械投降:“奴婢多谢顾小姐好意。”
顾佳芮笑着望着阿莱吃下一块百合酥。
这些点心均出自宫廷,做的精致小巧,恰好是一口便能吞下的大小,嚼起来也不费劲。
阿莱慢慢品尝着,这松子百合酥,外表形似百合花,入口香酥,阿莱略嚼了嚼,便从口中尝出了梅子猪肉,蛋黄,和松子的香味。香,酥,甜,脆,各种口感混搭在一起,显得尤其层次丰富,惊喜十足。
顾佳芮见她咽下,又给阿莱推了一盘子:“尝尝这个,是我小时候在太皇太后宫里,最爱吃的蜂巢糕。”
阿莱望了一眼盘中四四方方的绛色糖糕,就像一块散发着蜂蜜甜香的火山岩。她有些讶异:“这个颜色……怎么做出来的?”
“据说是用蜂蜜混入面粉,再加入酒,放在蒸笼中发酵而成。”顾佳芮对吃食也有些研究,“这其中不一样的,就是厨子在其中还加了些宫中独有的香料,不然,光有蜂蜜,可不会散发出如此甜而不腻的香味。”
阿莱依言尝了一块,蜂巢糕入口就像一块松软的海绵,却渐渐融化成清香的蜂蜜,风过无痕,却唇齿留香。
阿莱瞪圆了眼睛:“……好吃。”
“好吃就好,”顾佳芮笑着,“和殿下出宫以后,怕是没机会吃到宫里的饭菜了罢?你可以多吃些。”
阿莱虽然爱吃,但好歹还记着礼节,在顾佳芮的劝诱下,用了几块便不肯再吃了。
顾佳芮倒也不逼她,又叫丫鬟倒了杯茶给她。阿莱喝着清香的花茶,到最后倒有些飘飘欲飞的意味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只是喝了一杯茶,却好像喝醉了酒一般,脚落在地上,都像踩进了棉花中,摇摇晃晃,不得平衡。
晕晕乎乎中,她听见顾佳芮掩着嘴道:“啊呀,方才是不是有份点心中加了醇酒?这丫头看来,酒量不怎么好,罢了罢了,快将她送回府去罢。”
阿莱只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沉重,呼吸也变得炽热起来。
她眼前的世界,一会儿明亮如白昼,一会儿又昏沉如深夜。她就在这时而清醒时而晕眩的夹缝中,被人送回了和赫连嘉的房里。
阿莱记忆里最后的印象,就是飞满仙鹤的床帐。她昏沉的脑子最后灵光一闪,意识到这是属于殿下的房间后,再也支持不住,安心又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
另一头,赫连嘉却接到了一份,对他来说异常重要的信笺。
信笺上没有署名,但却是用宫中专供的衡阳纸制成,还染着淡淡的龙涎香。
龙涎香,赫连嘉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他神色有些复杂地盯着手中的信笺,一时竟然忘记了打开。
王许在一旁窥探着他的神色,再看那信笺,心中不由确定了七八分。
这封信,定然是从御案上传来的了。
皇帝父子之间的事,他作为奴才,也只是管中窥豹,略知一二而已。就像当初的那一场父子争吵一般,看似发生的突如其来,但其中有多少暗流涌动,就连王许,也不敢随意揣测。
他只能静静等待,赫连嘉自己平复好心境,然后展开那一封信笺。
只见他一目十行地很快看完,折好,从头到尾,神色平静。
“殿下……发生什么事了?一切都可还好?”王许不由试探问道。
赫连嘉看了他一眼,还是淡淡的语气,但王许知道他此时心情一定波动不已。
“父皇,生了重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