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莱愣住。轰的一声,她的脑中各种思绪炸开了花。
陛下身为一国之君,日理万机,怎么会到这里来?
阿莱从来不敢肖想,赫连嘉是为她而来。毕竟她到最后也只是一个没名没份的小宫女,住在赫连嘉不在的东宫里,像是一棵被遗忘在角落的野草。
那定是有什么要务罢。阿莱对自己说,不要会错意啦,在辽州的时候,陛下确实还挺喜欢自己做的菜,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赫连嘉对她来说,就像是天上高悬的月,即使够得着,也保不准未来会摔的有多惨。
阿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在兴源县,王婶的食肆离不了她。于皇宫,赫连嘉身边,并不需要她。
三两息之间,阿莱已想好了所有事,她将自己的心情安定下来,对上赫连嘉漆黑又专注的眼睛。
赫连嘉的眼神聚焦在阿莱的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惊诧,疑惑,不安,悲伤,委屈……
爱恨嗔痴从她黝黑的瞳孔里快速划过,如同流星一般最后归为沉寂。
“陛下,可以先放开阿莱吗?”
听闻此言,赫连嘉的心底像骤然开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深洞,瑟瑟地刮着冷风。
“不可以。”他罕见有些赌气地,紧了紧手臂,“一句话不说,就跑到天涯海角……是我对你不够好吗?你的良心在哪里?小丫头。”
阿莱下意识反驳道:“陛下对阿莱很好,教了阿莱很多东西,也见了很多世面…...我,我有良心的,每天都在真心地感谢您。”
“你若真如你口中所说,那为何要跑?仨月不见,竟然还学会说好听话哄人了?好,很好。”赫连嘉气急反笑,“这些好听话,不若就留在回去的路上说罢。跟我回去,阿莱。”
阿莱连忙挣扎起来:“等一下,我不回去。”
“为何?”
“陛下,”阿莱直起身子,很认真地望进赫连嘉的眼睛,“阿莱在这里生活,很舒服。所以就自己做主,留在这里了。”
“哪里舒服了?”赫连嘉忍住心中不适,皱眉追问。
“……阿莱不知道怎么说,”她的语言表达不出来,急的只能低头搓自己的衣角,“每天做好吃的,大家都来吃,就很开心。一天过完之后,和王婶一起研究明日的菜单,也很开心,总之,阿莱每天都很开心!”
见阿莱说着食肆的事,小脸上不由得放出光来,赫连嘉沉默一会儿,幽怨道:“和我在一起,阿莱不开心吗?”
阿莱脱口道:“也开心的。”
“那我问你,在这里和在我身边,对阿莱来说,哪个更好?”
“……”
“嗯?”
阿莱宕机。眼看着她的眼睛里仿佛转起了漩涡,不知如何是好一般,头顶上都要开始冒蒸汽了。
能在赫连嘉面前说,自己觉得在这里更开心吗?
不能。那会伤了陛下的心的。
况且也并不能简简单单,放在天平上对比。
阿莱懂得。她明白赫连嘉对她,对于她的身份来说,已经算好的不能再好,但另一方面,内心深处,她也清楚自己亦有坚持。
“我知道了,阿莱在这里,既无人管束,又有人爱慕,”赫连嘉想到前两日看见的那一幕,不由得咬牙,却硬扯出一个笑来,“自然快活,对不对?”
阿莱听这话音不对,试探道:“陛下见到了……?”
“这天下有什么能瞒过我的?”赫连嘉虽笑着,额角却爆出青筋,“暂别数日,你不会和人婚约都定下了吧,小丫头?”
阿莱慌得连连摆首:“没,没有!”
赫连嘉凑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看的阿莱不自在地别过头去,才若无其事地坐直身子。
“没有便好,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赫连嘉平静道。
这是真的。
虽然陛下的话音淡淡的,但阿莱毫不怀疑这件事的严重后果。
之后得找个机会和昔贤秀好好说清楚,别再往来了,不然他若撞上了陛下,那……阿莱实在不敢想。
“跟朕回去,阿莱。”陛下突然认真起来,轻轻握住她的手,“朕知道,阿莱在皇宫里定然受了些委屈,你可以跟朕说,不管是谁,朕让那人消失便是。或者哪里住的不舒服,朕给你重新建一座宫殿。天下之大,莫非皇土,你要什么,朕都给你……只要你能好好陪在朕身边。”
外间的动静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变得静悄悄的。
赫连嘉将额头靠在阿莱的肩膀上,似乎疲惫不堪般叹了口气。
面对赫连嘉突然示弱,阿莱不知所措,她感到自己似乎做了一件很对不起陛下的事情,从心底泛上负罪感来。
是她太任性了吧?陛下已经够屈尊了,对她已经够高看一眼了,可她还不知好歹……
要不就和王婶告别,和陛下回去吧。经过此事,王婶的食肆之后想必也不会有人再来闹事了。
不,不对!
想到食肆,阿莱晕晕乎乎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丝清明。
突然,她找回了自己声音:“陛下,你可曾问过,阿莱想要什么?”
赫连嘉不经意她有此问,向来成竹在胸的陛下,竟然被问住了:“嗯?”
阿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和陛下比起来,阿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但我也是有自己的追求的。”
“哦?阿莱的追求,是什么?洗耳恭听。”赫连嘉听罢,歪头噙了丝笑意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