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面对着陛下兴味盎然的脸,阿莱突然感到有些委屈。
陛下,似乎没有太当一回事。
也是,在身为皇帝的赫连嘉那里,阿莱的什么烦恼,都是小事。
她所拥有的,追求的,心心念念的,都是富有四海的皇帝,动动小指头就能达成的事。
因为太轻易了,所以会看低。
因为看低,所以无法共情。
“不告诉陛下。”
“嗯?”赫连嘉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阿莱,不告诉陛下。”小姑娘猫儿似的黑圆眼睛,对他一向乖顺,从未闪烁着如此叛逆的神光。
她直视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如果陛下想知道,那便自己来找答案吧。”
赫连嘉的一生中,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他愣住了,说不出来话。
阿莱的心中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她试着抽出手,想要伺机离开。可赫连嘉牵得紧,她一时竟挣脱不开。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时,屏风外的风波已经趋近平息。
李三被衙役们一拥而上铐住,就凭公堂上意图伤人这一点,就已经够他在牢里待上一段时间的了。孙县令擦着汗,想要找赫连嘉谢罪,却被王许挡在了一边。
要说对全局看的最清的人,非王公公莫属。他见阿莱一头躲进了屏风后就没出来,心里已有了几分底。
陛下和娘娘破镜重圆……呸,小别胜新婚嘛,自然是要好好黏糊黏糊。王许虽然是太监,但也并不是不懂人事,他理解,都理解。
于是王公公笑眯眯地把一头雾水的孙县令打发了,又将场子清了个干净,便垂手侍立在一边,等吩咐。
等来等去,没等到两人握手言和,反而屏风猛烈晃了两晃,下一刻,从里面飞快地滚出一个人影来!
还没等他看清楚,那小小的身子便就地爬了起来,飞一般地逃了出去。
王许:……
他要是没瞎,那个跑掉的人……
似乎是阿莱?
什么情况?娘娘又跑了?!
王许是个称职的太监,他太知道自己主子了,于是他一边托着自己快惊掉下来的下巴,一撩袍角,跨步就打算追上去。
“慢着。”主子出声打断了他。
王公公急停不成功,差点闪着了腰。
“主子,这……”您看得像眼珠子似的宝贝儿跑了,不追?
“让她去。”赫连嘉深吸了几口气,冷静下来。
朝夕相处这么些日子,他知道这丫头的驴脾气,现在去追,追上了也没用。且经过刚才的一番谈话,他大概摸到了阿莱的心结在哪里。
让他来自己找答案…..
这阿莱,真是又倔,又胆大包天。但,从一开始见到那个因为和士兵打架,被扭送到他面前的小姑娘时,他早应该知道了,不是么?
敢如此对他的女子,这天下,怕也就只有阿莱了罢。
所以她珍贵。
赫连嘉虽然平日里架子端的高高的,但那只是从小为了在宫中生存下来而习得的策略。本质上,他是个能屈能伸的人,向来清楚自己要什么,一旦决定了,就会不择手段地达到。
“她不就朕,朕便去就她。”赫连嘉淡淡道。
王许一边听着,心里倒抽了一口冷气。
陛下真是,轻描淡写说了一句很了不得的话啊。
阿莱一口气没停,像被猫撵的耗子似的,一路狂奔回了家。关上门,阿莱背靠着大门喘着气,胸口不停起伏。
她都说了什么呀!
阿莱双手抹了一把脸,懊恼着蹲了下去。
陛下这下肯定不会饶了她。不,不仅是她,怕是所有人都会受波及吧。
都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陛下虽然不至于那么凶残,但要拿捏她一个小小女子,还是易如反掌的。
要跑吗?
想起王婶,昔贤秀,常客张大爷,以及兴源县人们一张张的笑脸,阿莱迅速打消了心中的念头。
好歹一人做事一人当,陛下要是发火,就冲着她来吧。
阿莱想通了,先给昔贤秀写了一封大义凛然,割袍断义的信,让他不要再来找她云云,接着怀着悲壮的心情,英勇就义般洗洗睡了。
第二日一早,她还像往常一样,早早地赶到了王婶的食肆。
一般这时候,王婶已经将桌椅搬出来,灶上的火也升起来,准备开始做一天的早饭才是。可阿莱到的时候,食肆的大门才开了一半,王婶比平时要娇羞好几倍的笑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王婶?”阿莱在门口探头探脑。
只见王婶正和一个人说着话,平日里的大嗓门竟收敛了不少,见阿莱到了,连忙对她挥挥手,笑道:“阿莱,快来见见,有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