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少年背着手走在河堤上，太阳将河水照得波光粼粼的，远看如同一堆碎钻。

他看着那闪烁的光，走神了一会儿。

[钻石，说到底也不过是被人捧起来的石头，没人捧就一文不值。]

“......太，太宰先生，是不是，我们看时间也该回去了......”远远地跟在他身后的黑蜥蜴小声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然而太宰治的脚步并没有因此产生一丝一毫的停顿。他只是勾着嘴角向后侧了一下头，就又转了回去。

［他绝对是在故意无视我们吧！］黑蜥蜴们敢怒不敢言。

在完成狙击田中聪的任务后，太宰治就说要到河边逛逛，不希望他们跟着。但广津大人又很早就吩咐了他们要看好太宰治，时刻注意他的安全，所以尽管太宰强调了要一个人，他们也还是硬着头皮饿着肚子远远地跟在了后面。

太宰治听到后面持之以恒的脚步声后，撇了撇嘴，顿感无趣，[又是听从了命令吗...这个世界真是一成不变啊，不管是老爷子无处安放的善心还是...利用和算计。]

会去处理田中聪当然不是港·黑的迁怒、也不是因为粉末——无论有没有神川会来挑衅，无论他是否偷渡来了粉末，他的死都是注定的。

有人拿了减税令做筹码，买他的命。

减税令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在横滨“做生意”，光是税金就要交三份——给各国代表组成的“联合行政委员会”交的日常管理税，包括有地税、营业税、码头捐等，用于租界内的市政维修管理；给日本海关交的日本国关税，所有舶来品和出口货物都要被削一层；给盟军交的特别管理税，包括了港口维护、安全维护等等名目。

对港·黑旗下的公司来说，这三份税金中最多的就是关税，但给国家交钱填账，这也是心甘情愿且无可奈何的事。

第二多的便是对港·黑来说毫无价值的日常管理税了。

一条人命换10%的“日常管理税”减免，对森鸥外来说是相当划算的买卖。本来他就打算清除横滨内部的不安定因素，少交一些给“联合行政委员会”的税金算是意外之喜。

[真是急性子的客户...要是再宽裕一些时间，我至少会有更好一点的手段。]

太宰走到了河边，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枚断裂了的电话卡，将它抛进了河里。

湍急的水流瞬间便推着那两截小卡消失在了刺目的光点中。

“真是美丽而又肮脏啊。”太宰治盯着那一块河面发呆了一会儿，接着便突然伸手撑着栏杆，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河里。

突如其来的、向死的冲动，以及挣脱这肮脏世界的愉悦感爬上了他的背脊，令他在入水的瞬间扬起了放松的笑容。

“太宰先生！！！！”河岸上的疾呼被淹没在翻涌的浪潮中，消失在了太宰的耳边。

......

“1，2，3......”

在胸前令人刺痛的力量，以及冰冷的空气的双重刺激下，躺在河岸的湿答答的少年呕出了两口河水。他黑色的发丝贴在额前与脸侧，眼睫颤抖了一阵，接着眉头皱了起来。

“太，太好了！太宰先生！”

［好吵......］听见了周围黑蜥蜴的欢呼，太宰治更加不想睁开眼了。

［真是麻烦啊，有没有别的见效快又无痛死法啊......］

但在内心抱怨过后，他最终还是不情愿地接受了自己还活在这个无趣肮脏的世间的事实，右手撑着不知道是谁铺着的黑西服，睁开眼坐了起来。他坐起来后便是几声控制不住的咳嗽声。

“咳，咳...”他嗓子里火辣辣的，勉强将湿漉漉的头发撸到了耳后，声音沙哑且轻，“车准备好了吗？我等会儿去找森先生，你们把我送到总部门口就可以了。”

“是！”

身上的西服还滴着水，太宰治将它脱了下来，干净的西服和衬衫立刻就被递到了面前。

黑蜥蜴不是第一次见这场面，他们早就对太宰的“突发寻死”心里有底了，自然在车里备了备用衣服，毛巾，急救用品等物资。

等太宰治坐进车后排后，司机熟练地将中间的挡板升起，然后平稳地开了车。

太宰治将身上的衣服脱干净，然后把绷带解开，用毛巾草草地擦干了身上、头发上的水渍，并未对身上的各处伤痕报以半分关注。车行驶过大桥，夕阳光透过灰色的单向玻璃打在了他的脸上，他不适地眯了一下眼睛，然后从急救箱里取出绷带绑在了脖子、手腕等裸露的地方，然后再是快速换上了新的衣服。

淌过河水的头发有些涩，尽管太宰将大部分头发都撩到了耳后，但还是有几绺头发倔强地荡在了眼前。他晃了晃脑袋，看着这几根犟种，莫名觉得有些好笑，这一笑牵动了喉咙，嗓子内便发出了阵阵刀割般的疼痛感，接着肺部和气管也如灼烧般疼痛起来。

“唔呃，好冷，好想吐......”太宰的淡色的唇又紧紧地抿了起来，他取出一条干燥柔软的浴巾，裹在了自己的西装外，整个人靠在座椅与门之间的夹缝中，闭上眼睛试图恢复呼吸。

[嗓子还没恢复，但也不想喝水......真麻烦啊。]

过了一会儿，感受到汽车的速度降了下来，最终停住了，太宰治才又疲惫地睁开了眼睛，将身上的浴巾松开，蔫蔫地打开了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