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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门扉被盎然推闭，五皇女双手扣在门上，慧黠的眼底灵光一闪，雀步转身欢跑到中央被征用的膳桌前，伸手把满桌的公文簿册、纸笔砚台都推搡开，只留下身前干净的一角，整个人几乎趴在桌子上，转过脑袋，满脸伶俐的笑容，烛台上微明的灯火照着她的眼睛，像一颗泛光的朝露。

青怜还杵在门前不动，手里的食盒垂在腿侧，昏黄的光线里，她看着桌前娇蛮的五皇女，除了办案时的凌厉，大多数时候她的表现像个调皮的刁丫头。她看着这样的五皇女，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绷着神色盯着苏晔樱亮晶晶的眼，最后，妥协地拖着步伐向桌前走近。

千宠百溺的富贵丫头就是这么个任性野蛮的性子！她在心里唾骂，提着食盒走近，小声唠叨：“桌上东西这么乱。”

“案牍劳形，不聊不聊～”苏晔樱翘了一下脚，嘻嘻哈哈将身子抬起来，看青怜将食盒放置眼前的干净处，才乖巧地坐到了高脚凳上。

红木雀纹圆食盒像墩可爱的石头矗立在桌上，竖立起的提柄像一弧月亮，苏晔樱脖子微往下伏，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它，明珠般透亮的眼睛却看得一旁的青怜难以理解，问：“你不是打开过？”

“我方才没看清。”她笑嘻嘻抬头，看着离她三步远的青怜，迷蒙睁大了眼睛，侧着脑袋指着身侧的凳子，“青怜姐姐，你坐这啊。”

我才不要跟你这个讨人厌的恶丫头靠这么近！青怜拧起眉头，不情不愿地往前走，在苏晔樱无辜和心满意足的目光里坐到了她身侧，“她们不是说你不吃外头的东西？”青怜亲手推开稳厚的盖子，腾腾热气熏软了手，她捻起瓷碗的边缘，细致将其从食盒里取出，小心放到五皇女的身前。

“分明是臻娘她们不让我吃。”苏晔樱委屈托着脸，嘟囔道，目光却盯着眼前清汤滑皮的饺子汤不动，鲜美气味和诱人色泽让她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咕嘟。”

青怜没怎么关注五皇女的表情，觉得烦不想看，但将干净的瓷勺从食盒里拿出插入饺子汤里时，五皇女却比她预想中更快吃了起来，“？”这么饿吗？五皇女执起勺子就舀起一颗饺子往嘴里喂，神色专注，微微弯起的眼睛似是很享受，轻轻“嗯”了两声。

说实话，五皇女的吃相并不狼狈，反而是很端庄，如果不是她咽得很快，几乎是看不出来她吃得很急。

“……”青怜不知道该说什么，五皇女对这碗饺子的接受程度好像超出了她的预料，她看着眼前进食的丽质姑娘，晦暗的烛火勾勒着她满头细腻的青丝，像飞扬的金丝线，却差点飞扬进汤碗里。

“啧。”青怜眉心紧蹙起来，多年为人师的毛病忽然迸发起来，她转头见贴窗处的书案上有着一根藕粉细绸带，没半点思考就站起身走到窗前将那带子轻挂在手上，反倒是苏晔樱有些疑惑地抬起眼。及青怜原路返回，站到她身后，抚过她颈后时，她才明白青怜意欲何为。

她将嘴里的饺子咽下后“嘻嘻”轻笑了一声，把勺子暂时先放进碗里，配合地挺起背和头，安静地感受着身后丝缕的温柔梳理，温暖的指尖像一泓细水流淌过发间，轻盈舒适。

不对！我为什么要这么伺候她？！粉绸带快要系上的时候，青怜的手一顿，才反应过来。

……但左手手心里轻揽着一束乌亮的嫩发，她还是没松手，勉强地把绸带绑好了。

她不爽挑刺道，把手放开：“吃这么急，不见你平日用膳也这么着急。”

方才食得快，这会有点噎，“咳咳”晔樱轻咳了两声才能开口说话：“难吃。”

她语气像小孩刻意夸大寻求呵哄那般：“她们做得太难吃了！”

“……”青怜无话地站在她身后，她能听出苏晔樱的依偎，却不能理解苏晔樱，更不可能昧着良心顺着这讨人厌的五皇女。

“寻常人家食一米一粮都当思其来之不易，不见农田锄头迎着烈日当头，不闻禾下雨水汗水相较何其多者，才不懂物力维艰，四海米粟皆农妇顶烈日冒风雨所结下的心血，所以平白无故糟蹋粮食。”

青怜面无表情地说教，她想这个口齿伶俐的五皇女不知道又要说点什么来反驳她，或者直接泼皮耍赖不受教，说什么“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之类的话，因为以她多年的经验看，没有师威的师傅授教只会得到这两种结果，而她的学识显然是不够格被五皇女当作先生这类人尊待的，更甚至说，她在五皇女面前是一点尊严也没有了的。

“哼。”五皇女轻轻哼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满还是怎么回事，她又执勺吃了一个饺子。

“知道了知道了。”晔樱填了一下腹才有力气跟青怜解释：“她们总把药末掺进饭菜里，难吃死了！我要是在她们面前吃吐了多没面子啊，而且……”

她低头搅着汤：“我要是真吐出来了，恐怕做膳食和伺候我用膳的那群下人都要受罚，所以再难吃我也得咽下去，这样的，我还不如不吃。”

她没有反驳她，只是带着为难在和她解释，青怜看着她的侧颜，稍纵即逝的黯然在五皇女眼底一闪而过。

五皇女……比她想象中的受教。起码作为一个师傅来讲，五皇女这样算是那类很乖巧的学生了。

很出乎意料。她沉默地走到凳子前坐下，“你身子有不适，却叫人千哄万哄也不肯喝下药，就不觉得为难她人……也为难自己？”

更出乎意料的，是五皇女的直率。

五皇女俏笑道：“我那是心病，喝再多药也不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