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又扬了一下眉:“难道青怜姐姐没有听说过,世上唯有心病最难医吗。”
她笑着,却也不再说什么了,转回头重新品味起饺子,烟没那么烫她反而吃得慢了些。
“……”她应该还不知道姜穆语想对付她的事吧。青怜亦不语,不知作何回应她的坦诚,只是无声地看着她沉醉于她煮的那碗朴素的饺子。
“对了!”五皇女吃下又一个饺子后目光惊乍道,手都没擦就直接伸手抓住了县库账上一张翻背面的纸。
“啧,你怎么……”青怜嫌弃地蹙着眉,拿起食盒里的青梅手巾,拽过苏晔樱没什么温度的手腕,连带五皇女手里那一张描墨着华美高楼的小画也一同拖到了眼前。
“喜欢吗?”五皇女笑眯眯问道。
她没听懂五皇女是什么意思,只是发愣于她手里的无温,以及后悔于自己对她的行为。
“没碰上,我的手不脏。”五皇女调笑着微挣着手,像条乱动的小锦鲤,她抓着她,还是执着地取下她手里的小画放到自己腿上,用手巾搓了搓她双手的手心。
见她固执,五皇女不挣扎了,安静地坐着等她给她的手擦干净,眨巴着眼瞟着青怜大腿上的大楼画像,小心翼翼又问:“青怜姐姐,你喜欢吗?”
青怜并不知道她在问什么,只是低着头,一边懊悔一边用手巾轻拭着五皇女修美的长指,青怜你到底在干什么?!
“好看。”她虽然心情很奇怪,但还是回答了身前皇女的问题,不过她以为五皇女只是问她,这画她画得好不好看,却不想,实际上不然——
“真的啊?”苏晔樱哗然抽回了干净的手,“你喜欢,那太好了!”
青怜低下头,凝着腿上放置的精致墨商楼,琼楼华檐仿佛就在眼前,她这双手画出来的东西确实巧夺天工,说不出是什么心情,青怜觉得胸口堵着一口闷气,却还是再重复了一句:“好看。”
“韩掌柜要携一家老小回故里不再在京城做生意了,这商楼马上就空了下来,叶惜正在找下一户人家来租赁,你喜欢就太好了!这楼盘在叶家产下,凭我跟叶家的关系,我与她说一声让她将这商楼卖给我不是什么难事,你喜欢,太好了。”
话出,青怜倏忽抬头,才明白五皇女是什么意思——这楼不是凭空想象出来的,而是京城里一处实实在在的地方。
“不……”她刚张嘴,就被五皇女的笑容打断了。
“青怜姐姐,你从前不是想开个食馆吗?”
“……”
从前想的,早就在从前就已经不可能了。青怜没说话,她依然不明白五皇女是什么意思,五皇女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她从前想开的不止是一个小馆子,而是可以带着弟弟堂堂正正活着的希望,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一切都不可能了。不是吗?她盯着暗烛公文前,眼底不可避略显疲惫的年轻皇女,恍惚间,她不知道这些年“差一点”的罪魁祸首应该是谁?她该恨五皇女苏晔樱,还是该恨自己一步步把她和阿满带进了无法挽救的深渊。斑驳的心这些年被蛀虫侵蚀的千疮百孔又在此一刻绞痛得厉害,心脏宛如泡在一碗酸臭的腐水里,她只觉得难受。
“青怜姐姐,你们和我回京城吧。我把这楼买下来给你们,往后你们想在这开食楼,开酒楼,开乐楼,随便开什么都好,就是你想开戏楼我都能保证绝没人敢欺负你们,我发誓,只要我苏晔樱活着一天就一定护着你们,哪怕有一天我要死了,我也会安……”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五皇女的信誓旦旦,只好捂住了她的嘴:“……”
“人要避谶。”
良久,青怜才发出声,晔樱却误当作是她的相信,温和挽下脸前的纤手,覆盖之下,盈盈笑意漾在她唇边,她伸手又牵住了青怜的另一只手:“青怜姐姐,你瞧这,这里头开个食楼,这个位置就搭个大戏台,平日里可以登台唱戏弹曲来热热场子,想来生意红火,只是……以姐姐的唱腔,到时台下人恐怕不知是为食还是为戏来的了,呵呵。”
她宁愿五皇女是个自私虚伪的小人,也不要是眼前这个在遐想里笑意澄澈的女儿,不要是劳碌的钦差,不要是写下草案意图改变伶人伎子处境的达官。青怜看着五皇女划在画纸墨迹上的手指,悲怆与心酸交织成一条痛楚的恒河,猝然翻涌却又归于死寂,反反复复。
“……那到时候,姐姐想唱什么都可以,除了那首‘金棺明志’千万不要再唱了,其它的,青怜姐姐还想骂我也能唱,姐姐高兴的话我的面子算不得什么,嘻嘻。”
她抬眼凝着五皇女沉溺于幻想中轻快的笑颜,烛火昏昏的光线氤氲着,窗棂细纱飞扬着,她的心绪落于一片沉重,然而,五皇女接下来的话突然把她从沉重里拽了出来。
“……不过,粉戏的话……嘻嘻。”
“?”
苏晔樱娇羞一笑:“青怜姐姐你只能唱给我一个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