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上了年纪是腰酸背痛腿抽筋,哪儿哪儿都不得劲儿,大夫你可得好好瞧瞧。”
游方大夫看着近在咫尺满脸横肉的大婶,擦了把脸上未干的唾液星子,两眼发直的开始诊脉。
自从入京以后,从想杀人到想死只用了短短几日时间。
他一脸麻木的问:“要看什么?”
“嘿嘿,”大婶娇羞一笑,牙齿上还沾着两片菜叶:“我想要个小子,奈何身子不争气,这不听说何大夫有名儿马,来瞧瞧啥时候能怀上。”
游方大夫一脸绝望,别说他不会行医了,就算会行医,他一个男的那也不该治这个吧?
“出城往西三十里地那儿有个庙,你去拜一拜送子观音比来我这儿强。”不等大婶多说,大夫站起来迫不及待的将人撵了出去:“下一位!!”
进来的是个小厮,满脸嫌弃的动动嘴皮子:“何大夫是吧?我家大人有请。”
来了!
营造了这几日的神医形象终于见效了,也不枉他耗费的那些内力和药丸。
放长线钓大鱼,他指着门外‘悬壶济世’的牌子好言相劝:“你既不是病人便出去吧,后面这么多人等着呢。”
小厮一脸我懂,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我家大人说了,诊金管够。”
片刻后,小厮连带着他的诊金一起,被哑巴丢出了门外。
哑巴啊啊了两声比划着问他为什么不去,何大夫翻了个白眼:“能在京城混得谁不是人精?”
他语重心长的教育哑巴:“你看江湖上的名医,谁没点儿脾气?”
“再说了,送上门的没人在乎,咱得让他来主动求着咱们。”
何大夫摸了摸并没有胡子的下巴,十分满意,照这样下去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混进这些大人们的后院儿了。
“行了挂牌子,就说大夫心情欠佳,今日不看诊了。”
哑巴茫然的看着潇洒离开的主上,挠了挠头,他一个哑巴怎么解释啊?
奈何主上这几日坐诊忙前忙后,看他这个不会说话的哑巴躲懒格外不爽,他也不敢多问。
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出门了。
是夜,时府二房的一只亮着,小厨房的汤热了又热。
芳菲带着一群女先生噼里啪啦的拨着算盘。
汤芫披了条毯子,和荣妈妈一起核验时府中的账务。
“...一品国公俸禄三百贯,加上公使钱能有七八百贯,约摸能有八百两白银。”
“管家、小厮丫鬟侍卫,加上修缮府邸,人吃马嚼、布匹炭火药材花销等,这八百两堪堪够日常开销,每月人情往来也得几百两,管事的掌柜、田庄的庄头也是比不小的开销。”
“这还没到年节,每月的开销最少也得两千两打底,若是碰上年底这个数最少要往上翻三倍。”
“上月大头是婚事,前前后后花了不下万两白银,这还不包括聘礼等物。”
汤芫啧啧称奇,好在公府名下的铺子不少盈利也多,加上上面赏赐的田地庄子也颇为丰厚,不然怕是打不住这巨大的开销。
并且看上去国公府中并没有异常开支,吃穿都没有太奢侈,算是将钱都花在刀刃上,哪怕比起汤府来都算比较节俭的。
——她娘还时不时出去挥霍一二,或者去庙里捐点儿。
这诺大的国公府只是维持日常运转开支就大得惊人。
“公府的体面全是真金白银堆砌出来的啊。”汤芫有些感慨。
荣妈妈笑了:“这才哪儿到哪儿,账面上的银子只是最少的开支,真正的大头几乎都是各院儿自己出的,咱们汤府人丁简单,这各院儿里可全是主子。”
“对内除了主子就是下人,让下人忠心离不开赏罚打点,对外应酬、官场打点才是最花钱的地方。”
“而这些,不管是花的出去还是收进来的,都不可与外人道。”
“哦~”汤芫秒懂,这搁明朝叫冰炭敬,搁在现代叫孝敬或者收受贿赂上下打点。
老国公已经不在朝野,但时家毕竟是太子岳家,地位在那儿,估计过手的银子要么进了太子的口袋,要么进了时家的私帐。
这意味着账面上的银子只是冰山一角,藏在账本之下的才是真正的国公府,她翻了翻异常完美的账本,心里松了口气。
这样也好,反派死于话多,正派死于知道得太多。
她被动卷入了夺嫡的漩涡中已经够惨了,可不想因知道太多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后宅中。
“掌灯——”
前院回廊、后宅厢房几乎在同一时刻亮起烛火,府中霎时间灯火通明。
汤芫放下手中账册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咱们去门前候一候二爷,嬷嬷叫小厨房将菜热一热,芳菲丹若,咱们走。”
虽然她并不知道时钦为什么躲着自己,但她清楚夫妻同心戮力,得尽快消除两人之间的隔阂。
三朝回门近在眼前。
既然荣妈妈能看出她没有圆房,别的嬷嬷就看不出来吗?
汤府、时府可都不缺眼光毒辣的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