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太子倒是个重情重义的。”汤芫听罢前因后果很是感慨。
“为了他母家仅剩的血脉,连皇帝都敢得罪。”
“嘘——”荣妈妈警惕的关上房门。
“太子是君,君臣有别,无论如何也容不得咱们评判。”
青黛识趣儿起身:“奴婢去小厨房看看茶水。”
虽然这些消息满大街谁都知道,虽然说的也都是褒奖之言,但也恐隔墙有耳。
关起门来才是自己人。
汤芫明白容嬷嬷的顾虑不在谈论太子,压低声音意有所指的问起自家爹爹。
“我爹在刑部如何?同僚可好相与?”
自家老爷去刑部任职有段时间,这问的自然是什么丹若心知肚明。
碍于荣妈妈还在,她含糊道:“那位虽吃了挂落禁了足,但于老爷无碍,那些人到底忌惮着夫人的娘家呢,小姐且放宽心。”
禁足。
看来这次皇帝是动了大气,此事之后,在朝臣和宗室眼里太子的威信无疑大打折扣。
但他现在还好好活着,没有如史书上英年早逝也没有被褫夺太子之位,汤芫自然不担心。
毕竟是太子,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只要他在一日,谁也不能越过他去。
她自是盼着太子好的。
“只是,”丹若话锋一转,说起回府路上的见闻:“曹大人被贬为庶人,京中权贵大臣们避之不及。”
“眼下曹家还被封,曹大人流落街头无处可去。”
丹若往炉子里添了些炭:“倒是百姓们,感念昔日之恩,私下接济。”
“哦?”汤芫挑眉,没想到百姓们倒是真性情。
皇帝和太子因曹琮生了嫌弃,圣寿在即,自然没人敢触霉头。
就算是文官清流或者曹家旧故有心相帮,那也得等到事态淡化的那日。
“笃笃笃。”
乍然响起的敲门声,将守在门后的荣妈妈吓得一激灵,立刻极具警告意味的瞥了正在聊天的主仆两,示意二人闭嘴。
“谁、谁啊?”
门外之人沉默半晌,才迟疑的出声:“是我。”
刚提起的心骤然放下,荣妈妈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冷汗开了门。
“二爷请。”
温暖的室内温度骤降,毫无防备的汤芫被冻出了喷嚏。
“阿、阿嚏!”
回府后荣妈妈听到些传言,大致猜到夫人和二爷出了些问题,但今日二爷姿态放得极低,显然是有意缓和关系。
她二话不说,拽着还没反应过来的丹若起身。
反手砰的关上房门。
夫妻吵架是常有的事,连高娶低嫁恩爱有加的汤家夫妇都不例外,何况娇养长大的小姐和自由散漫惯了的姑爷?
夫妻没有隔夜仇,别为此生了嫌隙才是。
丹若眼睁睁看着房门在面前关上,担忧和恐慌席卷心头。
小姐有事从不瞒着她,荣妈妈不知道,这是亲手把自家小姐和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刺客放一块儿,她能安心吗?
她扒拉着房门不肯离开,荣妈妈生怕她犯蠢坏事,喊了两丫头给拖走了。
屋内。
咳嗽声止歇,只余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汤芫坐着,时钦站着,谁都没有开口。
火炉边的汤芫歪着头留意门边的动静,心不在焉的拨弄手边的炭火,赤红的火苗贪婪的舔舐着发尾蜿蜒而上...
“哎呀——”镶银火箸自手中脱落,发出好大的响动,险些将铜炉打翻。
“当心!”
几乎是同时,时钦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抱入怀中,顺手捏碎火苗并远离炭炉。
他一下又一下轻抚着怀中微颤的身躯,后怕道:“没事了。”
片刻后他终于回过神来,手上动作蓦的停了下来,僵硬着身子不敢再有丝毫动作,更不敢与怀中人对视,害怕在里面看到自己无法接受的情绪。
但分离数日早已相思成疾,他不受控制的收紧怀抱,近乎贪恋的嗅着对方的味道。
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将人放下,避免招致厌恶,可身体诚实得不受控制。
情感和理智两厢拉扯,谁都不愿意退后一步。
最终他僵硬的抱着人站在原地,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唉——”
汤芫认输,无奈的伸出手,将那颗倔强高昂的脑袋掰下来:“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仔细一看,这人眼尾泛红神色不安,眉宇间好像还藏着些委屈?
明明自己才是被欺瞒的那一个吧?
虽然自己也有事瞒着他。
她随手指了指一旁的桌子:“咱们好好聊聊?”
聊什么聊?时钦心中警铃大作。
分明是想骗自己将她放下来...就这么讨厌自己吗?
往日更亲昵的事都做了,现在连这样抱着都不可以。
苦涩填满心头,时钦不想松手,可脚步并不听指挥,老老实实将人放在桌前。
——甚至无比贴心的倒了杯茶。
“你、”
“我、”
两人视线短暂相接,时钦飞快低头,刚刚、似乎没有看到她有嫌弃或是厌恶?
甚至连生气都没有。
巨大的欣喜笼罩而来,她没有讨厌自己,没有因为自己的欺瞒而生气,他忽然生出无限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