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时钦闭了闭眼,冷静片刻才重新开口:“同你猜测的一样,我是个刺客。”
“但城外那次真的是个意外,动手之前我、我并不知道那是你家的车队。”
他急切的解释:“我只是接了个截杀的任务...”
“万幸、万幸那晚去的是我。”
对方语气里的悔恨后怕做不得假,汤芫也知道若不是最后关头这人收了手,当晚马辆马车就该出现在悬崖下。
她点点头表示肯定。
可惜低垂着眸子的男人并没有看见。
解释完了刺杀,他开始为自己找补。
“成婚之后的日子我有想过和你说清楚,可惜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时钦往怀里伸手,摸出一支发簪将其推了过去。
?
汤芫看了又看,不知道他是何用意。
这是什么道歉的礼物吗?
“...这个还你。”
还?这是自己的?她拿起发簪仔细打量。
这是一枚梅花宝鼎金镶玉发簪,足金的簪体亮得晃眼,其上整齐的镶嵌着七朵通体洁白透亮的寒梅,瞧着做工精细价值不菲——的确有几分眼熟。
可作为家里的掌上明珠她的首饰一向不少,成婚后各家没少添妆,发簪、钗环首饰这种东西更是数都数不清。
对方既说是还,这东西便一定是自己的。
汤芫摩挲着发簪睁着眼睛说瞎话:“它怎么会在你这儿?”
“我还以为丢了,为此伤心许久。”
“它、”事关他在松竹馆为妓,时钦到底有些羞于启齿。
狠狠心还是趁此机会主动扒下最后一层马甲。
“那日在松竹馆,你和秦舒窈拌嘴走得匆忙,我仓促间拾得这枚发簪没来得及归还。”
嗯?
汤芫微微一笑,这是准备将松竹馆的事和盘托出了?
耳根子滚烫的时钦别过脸,声音弱如蚊蝇十分心虚。
“多谢夫人昔日搭救之恩。”
“什么?!”
“夫君难道是松竹馆中的,”面前的女子眼神狡黠,作恍然大悟状:“红牌小风?”
“原来是你,怪不得七夕相见,夫君愿舍命相救。”
时钦还没来得及表态,就听到了让他头皮炸起的话。
“你说对吗,将离?”
低垂的眉眼猛的抬起,锐利的眼神像是一只鹰隼锁定了猎物。
然而仅仅眨眼功夫,刻在骨子里的猎杀本能褪去,理智回笼,时钦的表情看起来茫然又无措。
他像是被猛的扇了一巴掌,本能的准备反击时,身体却违背本能主动将另一边脸贴了过去。
完全不受控制。
这一瞬间汤芫如芒在背白了脸颊,有一刻她真的觉得对方会杀了自己。
顿时没了捉弄之心。
回过神来的时钦追问:“芫儿是如何知道将离的?”
“...当初又为什么会招致杀身之祸?”
怪不得那和尚说夫人也有事瞒着自己,原来应在这里!
汤芫并不答话,只略微倾斜杯口刺探对方的态度。
直到对方再次主动斟茶,她才确定主动权依然在自己手里。
“不要试图蒙混过关。”
“该你来回答我的,不是吗将离?”
时钦张张嘴,眼中的茫然被欣喜雀跃取代。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没有嫌弃没有厌恶没有逃避,反而想要了解自己的过去。
他主动放低姿态,欣然聊起过往。
“时家一共三个孩子,长姐长兄和我。”
“幼时我曾随爹入宫,颇得陛下青睐,被指给年幼的三皇子做伴读...”
三皇子母妃出身低微,在后宫无人依靠,得了皇子也战战兢兢敬小慎微,天生对太子就没有威胁。
将国公府嫡次子指给他做伴读,是陛下施恩。
但入宫后时钦才知道,这位三皇子能在张贵妃手底下活到现在,多靠太子庇护。
他在三皇子的潜移默化下也和太子亲近起来。
“长子守家守业,次子剑走偏锋。”时钦有些出神:“但大哥不善武艺,走了文臣的路子。”
他苦笑摇头叹了口气:“爹爹怕我步大哥后尘时家将来后继无人,发了狠亲自盯我的骑射武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日不曾落下。”
“时家虽交了兵权,但在军中一直颇有威望,多年来一直有旧部前来投靠。”
这些人里,有的缺胳膊少腿无法在军中任职,有的却是因为开罪了上峰被逐出了军队。
到底是曾经并肩作战的弟兄,时国公府家大业大,这样有武艺在身的,养在家中做个护卫也挺好。
“只是后来朝廷有意缩减屯兵,一批将士卸甲归田,投靠我家的人便多了起来。”
汤芫听得入迷,若是自己手里有这么一批能人,还发什么悬赏,私底下早将齐王党羽剪了个七七八八。
“在太子的授意下,我这个家中的闲人便开始替他豢养私兵。”
养兵自重?!
太子当真是好胆色,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豢养私兵。
这事不论放在哪个朝代可都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没想到看似温和,人畜无害的太子能做出这种事。
汤芫蓦的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