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震惊的还在后面。
“太子被各方势力盯着,府中不少眼线,所以养这些人的钱不能从太子府来。”
时钦偷摸看了眼夫人的表情,发现她虽瞳孔放大沉浸吃瓜,脸上却没有丝毫算计之色。
毕竟...太子私养兵丁之事能把天捅个窟窿。
一旦事发,时家也得跟着陪葬。
他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养兵不易,军饷俸禄尚在其次,最要紧的是粮草武器、马匹畜力。”
人吃马嚼,弓箭甲胄,甚至炭火药材,这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何况为了不引起注意,粮药布匹等都得从京城外小批量采买,一去一来路上的损耗溢价加起来成本翻倍。
“侯府也没那么多余钱,我逼不得已,才在风雨楼挂牌。”
“这些年也趁此机会除了不少死对头。”
太子让人养兵还不给钱,脸皮够厚啊!
怪不得府中说时钦三五不时的爱出门游历时常不着家,忙得连个通房小妾都没时间养。
练兵屯兵,抽空还得出趟远门赚钱养家,能偶尔和叶三一起去青楼妓馆维持纨绔人设,估计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汤芫不断思量着他说的话前后印证,最终确定对方没有骗自己。
只是太子养兵自重,和公府嫡子出门做刺客,这世界魔幻到她无力吐槽。
怪不得自己的悬赏总是这人接得最多,看来他也借着悬赏的名头替太子诛锄异己,这样不仅有了动机,还能利用风雨楼庞大的江湖网络善后。
真是,够聪明。
“当然,”害怕被误会,时钦立刻补充:“杀的都是些贪赃枉法恃势凌人之辈。”
自己悬赏的是些什么人,汤芫自然知道。
鉴于对方的真诚,她放下茶杯轻咳。
“夫君不是问我为何会知道这些吗?”
这是要对自己坦白?
时钦高兴又迟疑:“夫人...不追究?”
追究?正要论起来,指不定谁瞒得更多一点。
汤芫点点头:“夫君也是为了太子为了家里,退一万步说,夫妻一体,妾自然没有二话。”
刚刚那点儿隐秘的高兴立刻烟消云散,时钦猛的站起来。
凳子在惯性之下转了个圈,被带到在地。
妾?自成婚以来,夫妻恩爱,芫儿私底下什么时候用妾自称过?
“...别这样和我生分。”他用力握着手边的桌沿,像只受伤的小狗。
话题是变到这里的?
“...”汤芫抬头仰视无奈道:“你先坐着,我有话跟你说。”
“城外截杀那次,是因为风雨楼的花红没有及时付清。”
“简而言之,是我欠钱在先才招致灾祸。”
一句话就让受伤的时钦回了神:“芫儿、你...”
他始终不清楚,为何尚未出嫁的闺阁女子会招来杀身之祸,当初刺杀失败之后也曾去风雨楼打探消息。
但曹琮接管巡检司后京中风气为之一肃,风雨楼龟缩不出,他想找人也找不到。
后来楼中再也没有争对汤家的刺杀令,他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原来是因为钱财?
“具体点说,是为你一掷千金后,才没能及时补上那边的窟窿。”
说起这件事,汤芫简直咬牙切齿:“更具体点说,应该是,欠了你的赏金没给,才被你追杀。”
自己挖坑自己跳,施恩不望报还被人追杀,自作多情说的就是自己。
时钦大脑宕机。
一掷千金他知道,但,什么叫欠了自己的赏金没给?
意思是,芫儿为了搭救沦落风尘的字迹,挪用了准备给风雨楼的钱,进而上了追杀榜,被自己堵在了回城的路上?
而那笔钱,原本竟然是付给自己的赏金?
那自己不是恩将仇报吗?
有限的思维甚至没来得及多想,夫人为什么要发布悬赏,以及被杀的是谁。
——反正能死在他手下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夫、芫儿,我我不是,”时钦磕磕巴巴:“不是我。”
他想说不是自己发布的追杀令。
“嗯,不是你。”
“是你动的手而已。”
时钦宛如身中数箭,一时呆若木鸡。
汤芫小小的翻了个白眼。
想自己莫名其妙花钱买人杀自己,她就被蠢得睡不着觉。
当然,说这些只是为了让对方愧疚,毕竟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中之重。
汤芫伸出手,发现距离对方有段距离。
嗯,人高马大。
犹豫片刻,她冲对方招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