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楼下车旁,莫竹拉开车门的手顿了顿,极快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回头望了一眼自家窗户的方向。那一眼里包含的情绪复杂难辨,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或许还有一丝对这份短暂“正常”假象的……留恋?
曲江白捕捉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却没有点破。他弯腰坐进副驾驶,语气随意地开口。“放心,我暂时心情还不错,没打算现在动手杀你。”他顿了顿,报出一个地点,“麻烦你,送我到之前的商场,有人在那里接我。”
莫竹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车内一片安静,曲江白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夜景。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晚的道路上,离那片居民区越来越远,霓虹灯的光芒逐渐取代了昏黄的路灯。
突然,一阵急促的“滴滴滴”声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声音来自莫竹左手腕上的电子手环。屏幕骤然亮起,幽蓝色的光映亮了他瞬间绷紧的神情。
曲江白的目光立刻扫了过去。那手环的屏幕上清晰地闪烁着一行字:
【追捕目标靠近,辅助追捕】
莫竹踩下刹车,车子停靠在路边一个空荡的公交站台旁。
车内死寂一片,手环的滴滴声仿佛催命符一样响着。
莫竹的手还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盯着那手环屏幕,脸色在窗外流转的光影下显得晦暗不明,一种冰冷的、属于他那个组织的职业性警觉取代了之前的平静,尽管那警觉中似乎还掺杂着一丝别的什么。
就在这死寂的、空气都仿佛凝固的瞬间……
“砰!”
远处,一声清晰而尖锐的枪响,骤然划破了夜的宁静。
那声音的距离,听起来并不遥远。
曲江白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脸色苍白的莫竹。空气里,无形的杀机和紧绷的张力陡然攀升至顶点。
戏,似乎演不下去了。
那声枪响的余韵似乎已经飘了过来,带着硝烟和危险的铁锈味。
莫竹盯着前方空空荡荡的路面,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应该是你们的人,要救吗?”
他没有看曲江白,而是从外套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快速滑动,解锁,点开了一个界面简洁却透着不寻常的软件。那是一个实时定位地图,覆盖方圆一公里范围。
屏幕上,几个光点清晰可见。离他们大约五百米的一个街口,三个黑色圆点正在快速移动,呈现出明显的包抄围堵态势。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圆点在其中艰难地移动,显然就是被追捕的目标。
而在屏幕中心,一个灰色的、静止的光点,代表着他自己——或者说,是他手机或手环的信号源。
莫竹将手机屏幕转向曲江白,甚至直接松手,将手机递了过去,整个过程他的视线都没有离开前方,侧脸在阴影里显得轮廓分明,却又模糊不清。
“我在这里等你。”他说道,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只是提供了一个顺水人情,或者一个中立的选项,将决定权完全交了出去。是陷阱?是试探?还是别的什么?他的态度让人无从揣测。
曲江白的目光在那地图上迅速扫过,将几个光点的位置和移动轨迹刻入脑中。他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低笑,这笑声在狭小的车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没有丝毫犹豫,接过那只还带着对方体温的手机,指腹擦过屏幕。
“有意思。”话音未落,他已经利落地推开车门,身影融入夜色,瞬间便消失在车外,朝着枪响和红点闪烁的方向疾掠而去。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车内,只剩下莫竹一人。他依旧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握着方向盘的手,无意识地收紧,骨节清晰可见。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流淌过他沉默的脸,明明灭灭,看不清眼底真实的情绪。
…………
问题不算太大,和上次曲江白遇到的情况不好比,很快,曲江白就带着人回来了。
几乎就在曲江白拉开车门,将那个惊魂未定的身影塞进后座的同一瞬间,莫竹已经猛踩油门。
车子疾驰而出,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短暂的尖啸,迅速将可能存在的追兵远远甩开。整个过程流畅果断,没有半分迟疑,像一个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同伙。
车内,新上来的人喘着粗气,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衣服有些凌乱,但确实如曲江白所判断,没有明显的伤口。
曲江白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场极速的救援只是散步。他低头看着手中属于莫竹的手机,屏幕上的地图软件依然开启着……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放大,快速浏览着周围的道路和地形,最后精准地点在了一个位置偏僻的湖边。那里……方便处理意外。
“到这里。行?”曲江白将手机屏幕倾向驾驶座,语气不是商量,更像是通知,但依旧给了对方一个看似选择的机会。
莫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屏幕上停留超过一秒,只是极快地扫了一眼那个坐标点。路口黄灯即将转红,他却没有丝毫减速,反而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利落地甩入一条通往城外的辅路,没有丝毫犹豫。
“可以。”他回答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听从一个最普通的导航指令。
车子朝着城外黑暗而寂静的湖区驶去,将城市的喧嚣与危险远远抛在身后。车内只剩下了后座那人逐渐平复却依旧粗重的呼吸声。
曲江白收起手机,目光掠过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又落回莫竹冷静专注的侧脸上。
莫竹,今天这出戏,会如何收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