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一点浪费,但前段时间他刚犯了点小错误,这次出来是亲自处理后续麻烦,算是一种惩罚性质的外勤任务,当然也不排除有人确实想要他的命。”
“你们是来出任务的?”
“回收一份被偷走的药剂,然后处理相关人员。当然,这是凌昭的事儿,我嘛……就是个莫名其妙被拉出来的花瓶。”他耸耸肩,不想多说的样子。
好像一切全说通了,可违和感依旧存在,曲江白盯着莫竹看,莫竹靠在洗手台上,姿态放松,但有一只手一直背在身后。曲江白知道,那是他紧张时的安全动作。他在紧张。非常紧张。
他到底在紧张什么?这件事从头到尾和他都没有什么关系,他现在甚至是在从上帝视角分析,他有什么好紧张的?除非他说了谎,或者至少是有所隐瞒……
莫竹现在和他们是合作关系,能让他不惜在关键信息上说谎或隐瞒的,只能是出现了核心利益的冲突。而莫竹这个人……曲江白已经差不多摸透了,他能做到哪怕说出的每一句话在字面上都是真实的,却巧妙地引导你得出一个完全偏离核心的他希望你得出的结论。和这种人说话需要多长个心眼,然后花大心思大功夫去和他斗智斗勇。
或许还有别的办法……曲江白看了一眼还神游天外的薛尧,转头盯住了莫竹的眼睛,“你真的……没有骗我吗?……哥。”
莫竹迎着他的目光,面具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但或许也没有什么表情,“你在怀疑我?”
这不是一个高明的回答,甚至有点避重就轻。但对于此时此刻心绪纷乱的曲江白来说,它足够有效。瞬间,他心里的负罪感和动摇感山呼海啸般涌来。
“我……” 他下意识地想辩解,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但他毕竟不是薛尧,深吸一口气调整好了状态,“是的,我……在怀疑你。”
听他这么说,莫竹似乎反而不紧张了,又或者是发现自己的紧张被发现了,放在背后的手自然垂落下来,“我跟凌昭认识十七年,他……起初很照顾我,就像真正的大师兄一样。哪怕现在闹成了这样,我……呵,还是有点不忍心吧。”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曲江白眯起了眼睛,莫竹怕死。这是肯定的,因为他有绝对不能死的理由——莫兰。除了他自己和莫兰的命,他本不该对任何其他人的生死有如此深刻的触动和紧张。
哥哥就该对妹妹好,哥哥……就该保护妹妹,那,弟弟呢?曲江白心跳漏了一拍,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莫竹,“不对!不是一换一!是二换一!”
他被自己吓到了,声音都有些发抖,“凌昭死了,你就必须死!因为你们是一起出来的!如果凌昭这个核心成员被刺杀,而你却完好无损地回去了……他们立刻就会怀疑是你泄露了行踪,是你勾结外敌!甚至,他们一开始想钓的鱼,就是你!你明明什么都知道,那你还……你疯了吗?”
沉默持续了很久。
接着,莫竹的声音轻轻响起,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这么聪明干什么……”算是承认了。
“为什么……”他想为自己竟然还怀疑过莫竹而扇自己两巴掌。
“你们要完成任务。”
“任务可以放弃!不完成也不会死!”曲江白觉得无奈,他觉得是莫竹被框在了灵理所的规则里,小题大做了,可莫竹的下一句却让他如坠冰窖。
“你能确定……这次,不是组织对你的忠诚度测试吗?”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江白……”
是了……他最近的行为,确实太过异常。频繁接触莫竹,情感上的明显动摇,……组织高层会怎么想?会不会怀疑他已经被莫竹“策反”或“影响”?会不会借此机会,布下一个无法拒绝的任务,来测试他在关键时刻,是选择完成任务、维护组织利益,还是选择……保护莫竹?他自己没反应过来,莫竹却全帮他想到了。
可怜薛尧一开始感情用事神游天外,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完全听不懂了,现在好不容易理清楚,却差点把自己吓死,“不是,什么忠诚度测试?我们不都是……等等,你……”他指着莫竹,终于将一个可怕的猜想和之前种种异常联系起来。
莫竹笑了一声,承认的相当轻松,“是啊。”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曲江白被他的笑声刺痛,“莫竹!我不同意!我……不会……”
“可你别无选择,江白。” 莫竹语气温和,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但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你如果不忍心的话……可以让他来。”他指的是薛尧。
“不!”薛尧说的太急,甚至有些破音。
莫竹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微微侧过头,错愕地看向他。曲江白也愣住了,他以为薛尧会不知所措,甚至可能会被迫接受这个残酷的提议,毕竟他和莫竹并没有那么深的羁绊。
“你救过我的命,你是我的恩人,我不可能杀你的,绝对不可能!”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发抖,却异常的坚定。
“哪怕我救你根本不是出于本心,而是受他胁迫,另有所图?”莫竹手指向曲江白,硬是要把话往死里说。
“……是的!我不管过程是什么样的,你是怎么想的。结果就是你救了我,我只知道是你救了我!而且……而且哪怕不说你,白哥也是救我的人,他想救你,我有必要帮他!”薛尧解释的相当认真。
曲江白看着似乎依旧无法理解这一切的莫竹,只觉得心一阵阵的痛,甚至有些喘不上气来,莫竹或许从来不知道,人心可以有多柔软,人性可以有多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