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白在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里找到了莫竹。高档会所的卫生间香薰味重的晕人，又是金碧辉煌的调子，曲江白一眼就看到了洗手台前的莫竹，还没走近就听见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哒”声响起，接着是莫竹松开自己的手腕，轻微活动着。

他竟然自己将因为剧烈挣脱而脱臼的腕骨，硬生生给掰了回去！曲江白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莫竹挣脱凌昭甚至反手扇出那一巴掌时，承受着怎样的剧痛，可他当时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这份忍耐力，简直到了令人心惊的地步。

听到门口细微的动静，莫竹刚刚放松下来一点的肩背又瞬间绷紧，他极其不耐烦地抬起头，看向镜中映出的身影，语气冷硬，“阴魂不……”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就像曲江白能隔着面具和陌生的装扮一眼认出他一样，莫竹也在瞬间认出了身后那个人是谁。短暂的愣怔在他眼中一闪而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只刚刚复位的手，极快地转动了一下右手食指上一枚看着极普通的漆黑戒指。

曲江白的耳麦滴了一声，断联了，他正要抬手检查，就听见莫竹开口，“信号屏蔽，我身上有监听。”他没有转身，也没有看镜子，微微低着头，像是心虚逃避，不想让曲江白看见自己那么弱势难堪的样子。

曲江白是想和他说几句话，但作为行动指挥，任务突然失联是大忌，他必须时刻知晓薛尧那边任务目标的状态，“我搭档……”

“让他过来吧，”莫竹打断了他的话，公事公办的好像两个人根本不熟，“凌昭进了房间，以我对他的了解，没有足够吸引他的猎物出现，他晚上不会再出来。”说着，他又转动了一下那枚戒指。下一秒，信号恢复。

“白哥？刚刚……”薛尧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曲江白退的卫生间外面，确保莫竹那里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目标不用盯了，到卫生间来。”

“晚上大概率蹲不到了，过来交换一下情报。”他补充了一句。

“……明白。我马上到。”很快，曲江白就看见了小跑过来的薛尧。

他们一前一后回到了卫生间里，莫竹正在洗手，很认真的，彻底的洗法，从镜子里看见他们过来，他关掉了水龙头，重新打开信号屏蔽，转过身，靠着洗手台站住了。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仿佛只是一个在此处等待情报交接的“内线”。

“你好？”薛尧试探性的打了个招呼。他记得这位卧底同事挺高冷的，话少，开车很帅……

果然，莫竹点了一下头算作回应，然后就是直截了当的切入主题，“任务？”

曲江白提心吊胆了一晚上，现在却没有得到哪怕一个眼神的关注，看他这公事公办的态度更是火大，抿着唇没有说话。

薛尧发觉气氛奇怪，看了曲江白一眼，发现自家队长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老老实实地回答，“杀……凌昭。”

莫竹听完，沉默了两秒才再次开口，问出了一个让两人都有些意外的问题，“你们……知道他？”

“啊？”薛尧糊涂了。

“凌昭，教授助手。应该是身份太核心了吧，也只有这么多了。”曲江白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任务上。

可谁想，莫竹一语惊人，“太多了。”

他淡淡三个字就瞬间凝固了空气，曲江白彻底没了关注其他东西的兴趣，“什么意思？”

“刚刚你说的那六个字，就是绝密。所以……你们这个任务哪里来的？”

“只知道是卧底给的情报，情报和外勤不互通。”曲江白的心沉了下去，“……情报出问题了？”

“外部人员……权限顶天也查不到凌昭的信息。”莫竹仔细解释，“反水的概率不大，所里很可能是发现了他，但无法确定，所以还没有动他。这是给他的最后一个机会，凌昭行踪不可能暴露，如果你们来了，就只能是从他这儿被刻意放出来的。”

“所以，我们一但动手，无论成功与否，都会害死他……”薛尧的声音有点不稳，“怎么办！”

“如果……冷血一点，从绝对的利益角度考虑，我觉得值得。一个半暴露，以后大概率不会再有价值的钉子，换一个核心研究员的命，很划算。”

“可对那个人来说……”

“明明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却反而被抛弃，太可悲了，这不公平，是吗？”莫竹非常直白的把薛尧没敢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但你也清楚，集体利益往往高于个人利益，你无法选择。”

薛尧低下头不说话了。

他们说话的功夫，曲江白已经在脑子里把各种可能性跑了个遍。他一直觉得有点违和的地方，现在总算有了眉目，“你和他这次出来有别的人跟着吗？”

“没有，据我所知没有。”莫竹回答的很干脆。

“那凌昭作为一个核心成员，用来当鱼饵是不是太奢侈了些？毕竟要钓的只是条很普通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