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白想像平时安慰战友一样拍一拍莫竹的后背,可他的手覆上的却是潮湿的,毫无温度的布料,莫竹的衣服,至少是后背这一块,已经全被冷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不断地吸食着温度。
“换件衣服吧,你身上这衣服都浸湿了,穿着不舒服,也容易着凉。” 他本想提议让莫竹洗个热水澡,但看着对方连动一下都吃力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的莫竹,恐怕没那个力气。
莫竹重新把身体坐直,用下巴极其含糊地朝飘窗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你帮我拿一下……就飘窗上,那件灰色的卫衣。”
曲江白走过去,草草看了一眼飘窗上的衣服,无论厚的薄的,长袖短袖,几乎都是衬衫款式,还都叠的整整齐齐,这人真是……怪刻板的。这就显得那一灰一白两件卫衣特别的与众不同,曲江白把灰色卫衣拿起来,转身要递给莫竹,就看见莫竹已经开始解衣服扣子了。
第一颗,脖颈。第二颗,锁骨。第三颗,第四颗……莫竹是真的瘦,哪怕弓着腰坐着都能看出肋骨的那种,腰也细……
曲江白在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后,呼吸猛地一窒,触电般地别开了头,目光死死盯住墙角一片虚无的黑暗,不敢再看。然而,视线可以移开,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出之前在赌场卫生间里的那一幕,湿漉的衬衫贴在身上,敞开的领口,清晰的锁骨轮廓,那种混合着脆弱与刻意引诱的姿态……他发觉自己内心深处,竟然产生了一些可怕的念头。
想要抱他,不是安慰,是禁锢。
想要亲他,额头,嘴唇,或者是伤口。
甚至想要咬他,在那清晰的锁骨上,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疯了,绝对是疯了……这不该是对“哥哥”的感情!这甚至……都不该是亲情!曲江白被自己脑海中这些汹涌而出的欲望吓到了,他觉得荒唐,觉得混乱,觉得这完全超出了他所能理解和接受的范畴。可是,它就是真真实实地存在着,不容忽视。
呼吸变得急促,心跳也快的不正常,在寂静的房间里,他几乎害怕这声音会被莫竹听见。而莫竹也迟迟没有接他递过去的衣服,不会真听见了吧……曲江白小心翼翼的回头去看。
然而,莫竹并没有在看他,他已经脱下了那件衬衫,此刻正光着上半身,低着头,极其专注认真地叠着,哪怕又皱又湿,非常难叠。
“啧,” 曲江白火气上来了,“什么破习惯!要洗的脏衣服还叠得这么整齐!再说,就算要叠也先把干净衣服穿上啊!光着身子坐在这儿,像什么话,不冷的吗?”
他几乎是有些粗鲁地从莫竹手中将那件湿衬衫抢了过来,团成一团扔在一边,同时把手里干净的灰色卫衣塞进莫竹怀里。然后,他就对上了莫竹茫然的眼神,就好像一台设定好流程的机器,在执行“脱衣—叠衣—穿衣”的步骤时,突然被人中途打断,拿走了待处理的衣物,导致了短暂的宕机。
曲江白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隐隐发烫,几乎要懊恼地咬住自己的舌头,他刚刚在说什么鬼话?不过就是没穿上衣而已,就算是奚彤偶尔来他公寓商量事情,他换件上衣也不过是背过身去,他刚才那反应,简直像是……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吓的语无伦次了。
莫竹眨了眨眼,似乎花了几秒来重启系统,然后,用一种带着点懵懂的语调,轻轻“嗷”了一声。“习惯了……” 声音很轻,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说完,他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乖巧地拿起曲江白塞给他的卫衣,动作利落地套在了身上,然后抱住膝盖把整个人团起来,闷闷的又补了一句,“谢谢。”
曲江白觉得自己刚刚龌龊的思想,简直是在犯罪,“我……我去买晚饭。你……躺下休息。”然后他就看见莫竹点头,乖乖躺下了……
这对吗?曲江白觉得自己也要宕机了。
他揉了把脸,离开房间,叫上小兰出去吃晚饭。这次他也算体验了一回怎么做到心里全是事儿,面上却装作无视发生,回程之前,还打包了一份山药排骨粥带上,感觉自己也像一个靠谱的哥哥了。
但这靠谱也就只持续到回到莫竹房门口。晚上九点半,小兰被他赶去睡觉了,他也该回去了,只是回去之前是不是需要跟莫竹说一声……他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力求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房间里很暗,窗帘也拉上了,莫竹应该是睡着了,曲江白站在门口没有再往里走,却又无法移开视线。
他似乎……喜欢上莫竹了。在放下了一切的别扭和自欺欺人后,他对莫竹感情的定位变得出奇的清晰,根本不是什么对亲情的渴望,是喜欢,是想靠近,想触碰,想占有……
可他又想到了凌昭。从莫竹的角度看自己和凌昭或许没什么区别,起于威胁逼迫的利用关系衍生出的独占欲,莫竹是那么的排斥,甚至憎恶。凌昭已经是一具尸体,那他呢?他试图用“兄弟”的关系来给自己找理由,试图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合理化。
哥哥会靠在弟弟身上休息吗?会。或许会。在极度疲惫和脆弱的时候。
哥哥会去刻意地向弟弟解释,自己和别人的关系,让他不要多想吗?这好像,就不太寻常了。莫竹在赌场卫生间里,关于老师的那段话……莫竹会喜欢自己吗?
自己到底在痴心妄想什么!曲江白掐断了自己逐渐跑飞的思路,已经偷来了一个弟弟的名分和关注,现在居然还要得寸进尺,要求更多?他叹了口气,收回视线,决绝地关上了房门。都是妄念……他告诉自己,别想了。
他看着餐桌上已经凉了的粥,找来平时小兰画画用的纸笔写了一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