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白你说什么?你他妈喜欢上谁了?”奚彤腾的一下站起来,眼神喷火。
是的,曲江白回去路上思考了一路,编了不知道多少个理由。从“信号屏蔽”到“临时任务”,从“跟踪目标”到“意外被困”,每一个借口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被他逐一否决。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除了如实回答,没有一个理由站得住脚。所以他避重就轻地挑着能说的,告诉了奚彤。他赌奚彤会帮自己隐瞒。因为这个人,哪怕打了一晚上的电话急得发疯,都没有把事情往上通报。
曲江白深吸一口气,迎上她的目光,清晰地重复,“莫竹。”
“哈?你吃错药了?”奚彤匪夷所思,恨不得掰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你可真好骗啊!一招苦肉计,一招美人计,你可真是一招没落下!先是装可怜让你心疼,再是投怀送抱让你心软,你是不是觉得他特别纯情特别无辜?”
“他没有装,他是真的受伤了,也是真的喜欢……”曲江白觉得自己现在有点热血上头,“我……他都……我得负责!”
“呵,他是不是还跟你说,你要了我,我人都是你的了,你得负责呀!”奚彤一夹嗓子,给曲江白吓出一身鸡皮疙瘩。
曲江白语塞,奚彤知道自己猜对了,“哼,忘了上次赌场了?他几声师哥一叫,反手要了他师哥的命,现在是不是叫你几声江白哥哥,你也上赶着准备去送命?”
“是我叫他哥哥……”曲江白小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自己在强调什么。
“什么?”奚彤没听清,但这并不妨碍她继续输出,“他就是看人下菜!靠勾引……”
“彤姐!莫竹不是你想的那样。”曲江白听不下去,“如果你见过他,你就不会那么想了!”
“我见他?”奚彤冷笑,那笑容里满是冰冷的杀意,“我崩了他!”
好了,这话是一点也谈不下去了。曲江白抿嘴看着奚彤,奚彤也瞪着他,僵持不下。曲江白本希望是各退一步,但也许确实是他太过分了,太不把纪律当回事……他垂下眼,输了气势,服软的话却始终不肯说出口。
过了很久,还是奚彤先开了口,“你知道我现在唯一庆幸的是什么吗?”
曲江白抬起头,看向她,没有说话。
“我庆幸你至少还是上面那个……”她的语气里可一点也没有庆幸的意思,甚至算得上咬牙切齿,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终于还是控制不住,“你就仗着我不敢揭发你!仗着我拿你没办法!仗着……气死我了!哪天把自己玩死了都不知道!”
这话说得狠,可曲江白却只从里面听出了担忧,如果真的只有生气,她大可以去揭发,大可以不管他的死活。但她没有。她只是在这里,用最凶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却什么都没有真的去做。
“彤姐……”
“谁是你姐?你不是有哥哥了吗?还叫姐干什么?叫哥去啊!”她说着,开始不耐烦地挥手赶人,“走走走,今天,不,这周都别让我看见你!看见你就烦!”
曲江白被她推着往门口走,踉跄了几步,回头说,“……谢谢。”
奚彤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把他推出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曲江白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脑海中,奚彤那句“你就仗着我”还在回响。是啊,他就是仗着她。仗着她会生气,会骂他,会把他赶出门,但最终,还是会站在他这边。这个认知,忽然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六岁,那一年,父母在日复一日的争吵下,终于离了婚。母亲走得很干脆,干脆到仿佛从未存在过,一夜之间,房子里属于母亲的部分消失得干干净净,早上起床的他茫然的坐在沙发上,看着阳台上一个接着一个打电话的父亲。阳台门关着,他听不清父亲在说什么,半懂不懂的年纪,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反应,只是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父亲终于打完电话进来,看到他这副样子,顿了一下,走过来胡乱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力道有点重,却硬生生止住了他的眼泪。
然后,父亲拉着他的手,敲开了隔壁邻居家的门。具体说了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大概就是“麻烦平时照顾一下”,“我经常不在家”,“有事帮忙看着点”之类的话。邻居阿姨很热情,连连点头,还给了他一块巧克力。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父亲是干什么的。只知道父亲经常不在家,有时候回来没吃饭就又走了,有时候可以在家待很久,久到可以带他去公园,给他做一日三餐。
那天下午,父亲就又出门了。临走前,还是只摸了摸他的头,什么都没说。他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楼道转角,然后关上门,回到空荡荡的客厅,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做什么。
晚上,有人敲门。他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女孩子她比他高半个头,正歪着头打量他。那目光带着好奇,带着审视,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兴趣。然后,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他呆了一下,下意识往后躲,手抓着门把手,警惕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你是谁?”
女孩子笑嘻嘻的,指了指隔壁同样开着的门,“妈妈说你爸爸有事出去了,让我来叫你一起吃晚饭。”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邻居家的门开着,暖黄的灯光透出来,能听见炒菜的声音。他点点头,跟着她走了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她走在前面。
“曲江白。”
“我叫奚彤!”她回过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晚饭他吃得规规矩矩,不敢多说话,不敢多夹菜,生怕给人添麻烦。奚彤的妈妈很温柔,一直给他夹菜,问他喜不喜欢吃这个,要不要那个,他点头,或者说“谢谢”。
饭后,他被奚彤拉着看动画片,她盘腿坐在地毯上,他坐在沙发上。
“你几岁啦?”她忽然转过头问他。
“六岁。”
“那你要叫我姐姐!”她眼睛一亮,“我八岁!”说着,她又凑过来,再次戳了戳他的脸。戳完还不过瘾,又揉了揉,他僵在那里,不知所措,脸被她揉得有点变形,却不知道该怎么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