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杂乱的枪声再次响起,这次换了方向,几乎同时:“厂房东门,A组请求支援!”
B组没有回话,要么已经在撤离的路上不便发声,要么遇到了麻烦自顾不暇。无论哪种情况,都意味着他们无法指望B组的支援。
“C组两人支援,两分钟内到位!”他在耳麦里给出回应,同时朝身后快速打了几个手势,方小峰和项南带货先撤,赵昌平跟他去支援A组。
“A组,报位置。”他压低声音,边跑边问。
“东门左侧,货物堆后。对方至少六个人,有狙击手,位置不明!”
曲江白眉头紧蹙。狙击手?巡逻队怎么会冒出个狙击手,而且半夜三更的……不过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还能撑多久?”
A组组长的声音很稳:“能撑。清狙击手!”
能撑。三个字说得轻巧。但曲江白清楚,“能撑”,不是“能撤”,从第一声枪响开始,最多只能有十分钟,十分钟内不撤出港口,外围的增援会到,港口封锁,地毯式搜查,到时候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厂门口很暗。灯应该都被打掉了。只有堆场远处的高杆灯还亮着,白晃晃的光从高处洒下来,越过层层叠叠的货物堆,落到东门口就只剩一点朦朦胧胧的影子。曲江白蹲在集装箱的阴影里,观察形势,他们现在正好在侧方,就着夜视仪能看见对面三个人,看装备水平和配合程度,不是普通雇佣兵,起码是灵理所自己训练的安保人员。
这批货很重要?不,量太大了,够装满三辆货车,这么大的量,不可能都是高价值目标。但这么大张旗鼓地护送,说明同批次里有重要的东西,情报没给到的那种。
曲江白咬了咬牙。担了高难风险,拿了低难成果。亏大了。
A组说狙击手在正门东南方向,但东南方向很大,狙击手……曲江白把夜视仪的视线慢慢往上移。这里地面太平,掩体太多,能架狙的位置不多,堆场边缘的那一排集装箱,摞了两层高,顶上够开阔,视野覆盖整个东门区域。如果他是狙击手,他会在那里。他盯着看了几秒,没有发现动静,但直觉告诉他,那上面有人。
“老赵。”
“嗯。”
“东南方向,二层集装箱。你看到了吗?”
“太暗了。不过A组如果肯定,就只能是那儿。而且哪怕就在上面,这里角度也不行。”他抬起手,指了两个方向,“左边那个集装箱堆,右边那排废料后面,应该都能打到狙击手。但现在里面A组吸不住火力,他们也一直在警戒周围。如果是普通设备还好,我就怕有厉害的热成像。真是的话,我们还没摸到位置,他们的枪口就该转过来了。”
曲江白把赵昌平说的两个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左边那个集装箱堆,位置更理想,架狙的角度也更好。但正因为位置好,对方的警戒肯定更多,只适合当明面上的靶子。
“右侧你有把握吗?”他问。
赵昌平沉默了几秒,“不被发现……七成。要时间调整角度。”
“行。那我往左去吸引注意。”曲江白作出安排。
赵昌平瞪他,“前面半段掩体多不说,最后小十米空地,你跟狙比跑?”
“狙盯A组呢。让他们配合一下,没问题的。”做好决定,曲江白心如止水,迅速进入状态,“A组,吸住狙击手。”不等回复,他已经猫着腰,沿着集装箱的边缘往左侧摸过去了。
一切都跟他预想的一样,被发现,被扫射,狙击手没有锁他,或者说,因为里面突如其来的强烈反击而无暇顾及,虽然有子弹追着他跑,但总差那么一点,曲江白在掩体之间穿梭,冲入了最后的那十米。
离目标掩体越来越近。
五米。
三米。
一米。
然后他听到了那声枪响。
那声音从高处而来,沉闷,短促,曲江白在听到的瞬间就知道要凉。
狙击手估计是意识到了,一个不要命的人正朝他的方向冲过来,离掩体只差一步,进了那个拐角他就再也打不到了。他终于还是放弃了里面那三个目标,把枪口转向了眼下更大的威胁。
掩体已经近在咫尺。
恐惧一瞬间涌上来,生理上的,根本不受控制。他的身体本能地往旁边偏了一下,飞扑出去,但心理却清楚,来不及了。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腰侧撞上来,他整个人被带得摔进掩体后面,他趴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都是麻的,耳朵里嗡嗡响。腰侧疼,但不是枪伤那种疼。他说不清,不是穿透的撕裂的疼,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替他承受了那股冲击力,然后反震到他身上。他颤抖着手去摸,这位置,护身符!
这么巧吗?怎么可能……可刚刚和死神擦肩而过的脑子不允许他思考太多。他把那团明显已经面目全非的滚烫东西抓在手里,艰难地爬起来,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看老赵的。
几声枪响过后,“曲江白!曲江白!”是老赵的声音,看来是成功了。
他张了张嘴,花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嗓子里挤出声音来,“……活着。”
最大的威胁解除,A组很快完成突围,曲江白爬起来,跟着一起撤离。脚步利索没有掉队,被问问题也有回答,但就是觉得身体和意识中间隔着一层水,像是飞出去的魂还没有来得及回来,更是因为,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