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洒落在七宝琉璃宗错落有致的建筑群上。
琉璃瓦折射出七彩光晕,与山间缭绕的云雾交织,恍如仙境。弟子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早课,操练声远远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仆人们穿梭于各个院落之间,清扫、洒水、准备早膳,一切井然有序。
然而,琉璃阁顶层的书房内,气氛却与外面的祥和截然不同。
宁风致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晨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却驱不散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阴云。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半个时辰,一动不动,目光越过窗外的琉璃瓦顶,望向远方若隐若现的山峦。
那双眼眸深处,沉淀着太多思虑。
七宝琉璃宗要毒害星罗皇室。
这个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大陆。
他宁风致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但这一局,来得太突然,太蹊跷,也太……拙劣。
拙劣到他第一时间竟有些想笑。
可笑完之后,是更深的凝重。
到底是谁?如此大胆,如此嚣张,将这样一个弥天大谎扣在七宝琉璃宗头上?背后之人难道真的以为,这样拙劣的栽赃能骗过天下人的眼睛?
不,不可能。
那么,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当然知道,若论谁最希望天斗与星罗两大帝国产生矛盾,谁又能从这种矛盾中获取最大利益,答案呼之欲出——
武魂殿。
只有武魂殿。
这些年来,比比东的野心他看在眼里。武魂殿的势力不断扩张,与两大帝国的摩擦日益频繁,如果不是有昊天宗、上三宗这些势力在中间制衡,恐怕早已……
可是,正因如此,他才更想不通。
如此简单的栽赃,任何人稍加思索,第一个怀疑的对象都会是武魂殿。比比东难道不明白这一点?她派出的人难道不会提醒她?
她当然明白。
那她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难道这拙劣的栽赃背后,还藏着什么更深的目的?是她故意为之,用这种看似愚蠢的手段来掩盖真正的杀招?还是说……这根本不是她的主意,而是另有其人?
宁风致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信息太少,他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宁风致摇了摇头,如今想这些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尽快查清星罗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决定让骨斗罗走一趟。以古榕的实力和阅历,去星罗调查这件事,应该不会出什么……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宁风致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浮现一丝笑意。他已经猜到门外的人是谁了。
“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少女款步而入。
她穿着一袭水蓝色长裙,裙摆绣着精致的琉璃花纹,腰间系着同色系的丝绦,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面容精致如画,眉眼间褪去了几分往日的骄矜,多了几分这个年纪少女少见的沉静。
是宁荣荣。
宁风致看着自己的女儿,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欣慰、骄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爸爸。”宁荣荣走到他面前,微微欠身行礼,然后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都听说了。”
宁风致没有意外。七宝琉璃宗被栽赃的消息闹得满城风雨,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所以,”他微微挑眉,语气温和,“你来找爸爸,是想说什么?”
宁荣荣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爸爸,让我去调查这件事。”
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宁风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宁荣荣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道:“女儿已经长大了。这一次,七宝琉璃宗被人这样栽赃,女儿也想出一份力。”
她的语气平静,但那双澄澈的眼眸深处,燃烧着一簇火焰——那是想要证明自己、想要为宗门做些什么的渴望。
宁风致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不想让女儿去。而是这一次的路途太远——星罗帝国,那是她从未独自踏足过的远方。一路上要隐姓埋名,要掩人耳目,万一遇到不长眼的歹人……
他本意是让骨斗罗独自前往调查。以古榕的实力和经验,这件事应该不难查清。
可女儿主动请缨……
他看着宁荣荣那双坚定的眼睛,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小小年纪就嚷嚷着“我要嫁给最强的魂师”的任性丫头。那时的她,天真、骄纵、不知天高地厚。
而眼前这个少女,眉宇间已经褪去了那些浮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沉静与坚定。
史莱克学院……确实让她变了很多。
“荣荣,”他缓缓开口,语气郑重,“你真的要去?”
“是的,爸爸。”宁荣荣没有丝毫犹豫,“我要去。”
宁风致凝视着她。
片刻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淡淡的释然。
“好。”他点点头,“那你就和你骨爷爷一起去吧。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
“一路小心。”
宁荣荣的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嗯!谢谢爸爸!”
宁风致摆摆手:“去吧,简单收拾一下。让下人给你准备些干粮和换洗衣物。星罗路途遥远,不比家里。”
“知道了,爸爸。”
宁荣荣又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晨光从窗户斜斜照入,落在宁风致身上,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他依旧站在窗前,目光落在她身上,慈祥而温暖。
宁荣荣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冲父亲笑了笑,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当宁荣荣收拾好行囊,来到宗门门口时,骨斗罗古榕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布衣,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老头子,完全没有封号斗罗的气势。但那双深陷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还是暴露了他的不凡。
“骨爷爷!”宁荣荣快步走上前,甜甜地叫了一声。
古榕看着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爸爸真是……”他嘟囔了一句,没说下去。
他本来不同意宁荣荣跟着去。开什么玩笑?这是去调查,不是去游山玩水。星罗那边什么情况还不知道,万一有危险,他的宝贝荣荣怎么办?
但宁荣荣那双眼睛看着他,可怜巴巴地叫“骨爷爷”,他就……
唉。
古榕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就当带她去见见世面吧。反正有他看着,应该出不了大问题。
“走吧。”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宁荣荣连忙跟上。
从天斗帝国到星罗帝国的路程,比宁荣荣想象的要远得多。
马车一路向东,穿过平原,翻过山岭,越过河流。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青山绿水,逐渐变得陌生起来。路边的建筑风格开始变化,人们的衣着打扮也慢慢不同。
宁荣荣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眼中满是新奇。
“哎呦。”
马车一个颠簸,她的脑袋磕在窗框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古榕坐在马车另一侧,闭目养神,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宁荣荣揉着脑袋,偷偷瞥了他一眼,小声嘟囔:“骨爷爷真没同情心……”
古榕眼皮都不抬一下。
马车继续前行。
从天亮走到天黑,从天黑又走到天亮。
整整一天一夜。
宁荣荣从最初的新奇兴奋,逐渐变得麻木。窗外的景色再好看,看了一天一夜也腻了。马车再舒服,颠了一天一夜,屁股也快没知觉了。
“骨爷爷……”她有气无力地开口,“还有多远啊?”
古榕终于睁开眼睛,瞥了她一眼:“早着呢。这才走了一半不到。”
“啊——”宁荣荣哀嚎一声,整个人瘫在座位上,“我屁股要碎了……”
古榕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忍住了。
傍晚时分,马车终于在一间旅馆前停下。
这是一间建在官道旁的小旅馆,两层木楼,灰扑扑的瓦片,门口挂着两盏灯笼。周围稀稀落落有几户人家,再远一点就是连绵的山林。
“今晚在这里歇脚。”古榕跳下马车,四处扫了一眼,语气平淡,“明天一早继续赶路。”
宁荣荣跟着下车,揉了揉酸痛的腰,仰头看着这间小旅馆。
旅馆不大,但看着还算干净。门口站着一个小二,见有客来,连忙迎上来。
“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古榕淡淡道,“一间房。”
“好嘞!”小二热情地应了一声,转头朝里面喊,“一间上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