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荣荣愣了一下,看向古榕:“骨爷爷,您不住房吗?”
古榕摇摇头:“我在外面守着。”
“可是……”
“没有可是。”古榕的语气不容置疑,“去吧,早点休息。”
宁荣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古榕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骨爷爷您也早点休息。”
她跟着小二上了楼,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边挂着粗布窗帘。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小二帮她点燃,便退了出去。
宁荣荣坐在床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累。
真累。
坐了一天一夜的马车,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她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不知什么时候,她睡着了。
夜色渐深。
月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落,给山野披上一层银纱。山林间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悠远而寂寥。
小旅馆二楼,宁荣荣的房间内,一片静谧。
少女蜷缩在被褥中,呼吸均匀而绵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忽然——
一道极细微的嗡嗡声响起。
那声音太轻,轻到几乎无法察觉,像是蚊虫振翅,又像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在空气中震荡。
宁荣荣睡得正沉,毫无所觉。
嗡嗡声越来越近。
窗帘的缝隙处,一道细如发丝的黑影悄然探入。那黑影缓缓延伸,越来越长,越来越长,直到——
在月光下,它现出真容。
一根通体漆黑的针,细如牛毛,长如成人手指。针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仿佛淬了什么见血封喉的东西。
定魂针。
那针缓缓逼近床榻,逼近被褥中沉睡的少女。
“……真是可惜了!”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阴恻恻的惋惜。
就在这一瞬间——
宁荣荣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没有半点刚醒来的迷蒙,澄澈如秋水,冷冽如寒霜。
她的头,在最后一刻奋力偏开!
“嗖——”
定魂针擦着她的脸颊掠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夺”地一声钉入她身后的床板!
那针入木三分,只留下一截针尾在外微微颤动。
宁荣荣没有回头去看,她甚至没有时间去后怕。
她的身体比意识反应得更快——
“一曰力!”
七宝琉璃塔的光芒在她掌心亮起,力量魂环增幅瞬间加身。她反手一掌拍出,正正击中那黑暗中的人影!
那人显然没料到她的反应如此之快,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二曰速!”
宁荣荣借着增幅的力量翻身跃起,脚尖在床沿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窗边!
她撞开窗户,翻身跃下!
二楼不高,她落地时微微踉跄,但立刻稳住身形。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吹醒了残存的最后一丝睡意。
她大口喘息着,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那一瞬间……
就差那么一点……
她不敢想,如果自己醒得再晚一秒,如果自己没有偏开那一寸……
“荣荣!”
一道灰影从天而降,落在她身侧。
古榕!
他的脸色前所未有地凝重,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怒火。他没有问“怎么了”,因为不需要问——他落地的瞬间已经看到了二楼那个破开的窗户,感受到了房间内残留的那一丝阴冷气息。
这个刺客……
他是什么时候潜入的?是怎么躲过自己的感知的?
古榕的双手微微握紧。
他在外面守了整整一夜,精神力始终外放,覆盖着整间旅馆和周围百丈范围。别说是一个大活人,就算是一只老鼠从他眼皮底下溜过,他也不可能毫无所觉!
可这个刺客,偏偏就……
他转头看向二楼。
一道黑影正从宁荣荣撞破的窗户探出身来,月光下,那人穿着一身夜行衣,面罩遮脸,看不清面容。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古榕和宁荣荣,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笑意——
然后,他仰头,抬手,将什么东西灌入口中。
古榕瞳孔微缩。
来不及了。
那人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地栽倒,从二楼坠落,“砰”地一声砸在地上,再无声息。
毒药。
见血封喉的剧毒。
古榕走到那人身边,俯身扯下他的面罩——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嘴角溢出黑血,眼睛瞪得大大的,已经没了生息。
真正的死士。
他们什么都不会留下。
古榕站起身,沉默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夜风吹过,带来浓重的血腥味。
他忽然有些后怕。
但凡……但凡自己刚才来晚一步……
他转头看向宁荣荣,想开口安慰几句。毕竟她还是个孩子,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肯定吓坏了,说不定会哭着要回家……
然而,当他看清宁荣荣的表情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少女站在月光下,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她没有哭,没有颤抖,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恐惧的神色。
她只是皱着眉,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那双眼睛,宁风致在思考时的眼睛,也是这样的。
古榕忽然怔住了。
恍惚间,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宁荣荣的场景。那时她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被宁风致抱在怀里,冲着每一个看她的人笑。再大一点,她成了七宝琉璃宗最受宠的小公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任性骄纵得让人头疼。
那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她会变成眼前这个样子。
遇刺后第一反应不是哭,而是反击。脱险后第一反应不是后怕,而是思考。面对尸体时,她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探寻真相的决心。
她还是那个宁荣荣,却又好像,不再是那个宁荣荣了。
史莱克学院……真的让她长大了。
古榕收回目光,没有出声打扰她的思考。
他忽然觉得,之前那个“明天就把她送回去”的念头,或许可以收一收了。
成长路上,总要有磕磕绊绊。他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辈子。
总要让她自己去面对一些风雨的。
古榕摇了摇头,转身走到了门口,并没有去管那个刺客。
宁荣荣也回过神来,她疑惑为什么骨斗罗没有继续去调查这个刺客,万一有什么线索呢?
但尸体上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衣服是最普通的粗布,鞋子是最常见的布鞋,根本查不到来源。脸上没有任何特征,身上没有任何标记,甚至连牙齿都是最普通的样子。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宁荣荣站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果然……”她轻声喃喃,“姜还是老的辣,难怪骨爷爷没有来继续查看…”
古榕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感慨。
这小丫头,倒是学得快。
“走吧。”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换个地方休息。今晚我守在你门口。”
宁荣荣点点头,跟着他朝旅馆另一边走去。
夜风拂过,吹动她的长发。
她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冷意。
到底是谁?
这么想要她的命?
那个幕后之人,究竟在害怕什么?竟然不惜派出死士,冒着被骨斗罗发现的危险,也要来杀她一个“七宝琉璃宗的大小姐”?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她会找到答案的。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