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大帝沉默了。

不是那种酝酿措辞的沉默，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带着疲惫和无奈的沉默。

他半靠在床榻上，帷幔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认命。

无颜说的那些话，他何尝不清楚？何尝不担心？

他比谁都清楚。

正因为清楚，他才会走上这条路。自从这个计划开始实施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每一个深夜，他都在反复推演、反复权衡、反复质问自己——如果失败了怎么办？如果暴露了怎么办？如果——

他不敢想。

可是不想，不等于不存在。

他没办法。他没得选。

要么就什么都不改变，坐着等死。要么就孤注一掷，万一成功了呢？

雪夜大帝闭上眼睛，那些过往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过。他想起自己去星罗“访问”的那一次。

说是促进两国交流，实际上就是去实地考察。他想亲眼看看，星罗到底发展到了什么程度，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结果不出所料。

星罗的军备、经济、民心，都已经远远甩开了天斗。他回来后，在房间坐了一整夜，面前的茶换了三盏，一口都没喝。天亮的时候，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一旦战争开始，星罗和天斗联合打败武魂殿之后，星罗必将把天斗吞掉。

不是可能。是必然。

所以他才出了这个下策——让他们两个先打，自己隔岸观火。在两大帝国之间打太极，等他们都虚弱了，自己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计划本来进行得还算顺利。星罗那边局势不稳，他正可以趁虚而入。

但没想到，星罗来了一个外来的大臣。

雪夜大帝最初以为这是个机会。一个外人，没有根基，没有势力，正好可以利用来削弱星罗的内部团结。他派人暗中接触，试图将这位新贵收为己用。

可调查的结果让他大吃一惊——这个叫苏贤的女人，竟然来自武魂殿。

他的第一反应是：武魂殿也想插手星罗？他们想削弱星罗的实力？这倒是和他目标一致。

可很快他就发现不对了。苏贤来了之后，星罗的实力不仅没有被削弱，反而还在往上涨。皇帝对她言听计从，大臣们噤若寒蝉，整个星罗朝堂像是被她捏在了手心里。

雪夜大帝害怕了。

他害怕的不是苏贤这个人，而是她背后代表的那个可能性——武魂殿和星罗联手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天斗就彻底完了。被夹在两大帝国之间，左边是狼，右边是虎，哪边都能一口把他吞掉。

所以他先下手为强。

他必须挑起武魂殿和星罗的矛盾，不能让它们有任何联手的可能。而他选择的突破口，是星罗皇后。

雪夜大帝知道，星罗皇后有一个习惯——她喜欢用一种特制的香。那种香是天斗独有的，配方是七宝琉璃宗的不传之秘，极难搞到，而且复制不出来。七宝琉璃宗对货物的管理极其严格，几乎不会有丢失或被第三方接触的可能。

但再严密的系统，也有漏洞。

香从天斗运往星罗，中间会经过一个检查口。那是两国货物交接的必经之地，由天斗的人把守——也就是他的人。

他就从那个检查口下手。

悄无声息地下毒。那种毒很特殊，看似普通，实则最难查出来。就算封号斗罗来了，也不会有任何察觉。而且他不是每一箱都下毒——十个里面下一个，随机的，这样就算星罗那边抽查，也很难刚好抽到有问题的那一箱。

就算抽到了，也查不到源头。检查口全是他的人，要什么证件有什么证件，要什么时间表有什么时间表，连包装都可以准备一模一样的。下了毒，原样包回去，谁看得出来？

更何况，他还在七宝琉璃宗内部收买了一些人。在自己的地盘下毒，更容易，更隐蔽，更无从追查。

天衣无缝。

换谁都察觉不出来。

可就是如此天衣无缝的计划，被眼前这个少年识破了。

雪夜大帝看着无颜，目光里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

“小子。”他的声音沉沉的，带着审视，“你究竟是谁？从哪里来的？”

无颜站在黑暗中，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丝，照在她脸上，将那张少年的面庞映得半明半暗。

“陛下，”她说，语气不卑不亢，“我是谁不重要。但我敢肯定，我绝无歹心。不然，我怎么敢找上您？”

雪夜大帝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某种久违的、对“意外”的期待。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如此反复了几次，最终，他换了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去找雪崩？”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就是一个废皇子。他没有什么可以让你惦记的吧？”

无颜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回答。

“把他当作切入口。”她最终说道，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想混入王室，我想干预王室。毕竟现在王室乱成一锅粥——不觉得很有趣吗？”

她笑了笑。

“当然，陛下，我可是向着您的。毕竟，我想让正统皇帝继承皇位呢。”

[谁TM想干预？要不是为了剧情，要不是为了多积攒一些筹码把剧情圆回来，谁想趟这个浑水？我怕是吃多了。]

但她嘴上不能这么说。

雪夜大帝看着她，试图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什么都看不出来。那双红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贪婪，没有恐惧，没有紧张，也没有兴奋。

他完全看不透这个少年。

“外人干预王室，”雪夜大帝的声音沉了下来，“怕是杀头的重罪吧。你还真有胆子跟朕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不过是安宁、和平。”无颜说，声音很轻，却有一种奇怪的重量，“这就是我想要的。我想平定这个混乱。”

雪夜大帝怔了一下。

他想笑。

这个少年，在他面前说想要“安宁”“和平”？在这个剑拔弩张、人人自危的时代，在这个连他自己都看不到出路的时候，一个来历不明的毛头小子，说想要平定混乱？

他张了张嘴，想说“就凭你”。

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忽然想到——这个少年，猜透了他的计划。这个少年，单枪匹马闯进了他的寝宫。这个少年，站在他面前，面对一柄抵在眼前的长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心思缜密，聪明有头脑，胆子大，有情商。

此人以后大有出息。

[如果他是朕的儿子该有多好……]

雪夜大帝在心里叹了口气。

“当务之急，”无颜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先如何将这事平定了吧，陛下。我可以帮您，将怒火平息下来，让三者的关系回到从前。”

雪夜大帝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知不知道，你想让三大帝国的关系回到从前，有多么异想天开？”

现在的关系僵成什么样子了？七宝琉璃宗被栽赃，星罗皇后被杀，武魂殿被嫁祸。三方的信任已经破裂到了不可修复的程度。这个少年居然说，让他们的关系回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