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儿戏。这不是人与人之间闹了别扭,道个歉喝顿酒就能和好。这是国家与国家之间,只有利益,没有感情。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无颜的语气依旧平静,“就像您说的,没有办法了。况且,陛下暂时也没别的办法,不是吗?”
雪夜大帝张了张嘴。
“要不试一试?”无颜看着他,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有些刺眼,“孤注一掷,万一成了呢?”
“朕可没有闲心陪你赌。”雪夜大帝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知不知道,一旦没有成功,会面临什么后果?你以为你真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少年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令牌。铜制的,巴掌大小,在黑暗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令牌的表面刻着一对展开的羽翼,羽翼中央是一个繁复的纹章,纹章下面刻着两个字——
长老殿。
雪夜大帝的瞳孔猛地一缩。
长老殿。武魂殿的至高权力机构,千道流坐镇的地方,封号斗罗云集之处。那块令牌的做工、材质、纹路,他一眼就看出是真的。这种令牌不可能仿制,也没有人敢仿制。
“那如果将锅甩给长老殿呢?”少年笑了。
那笑容很轻松,轻松得像是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雪夜大帝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词:
“疯……疯子。”
“武魂殿和长老殿是两个独立的部门。”无颜将令牌收回怀中,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两边的人不会听从对方的调动。将锅甩给长老殿,准没错。长老殿的人不会在意这些的。”
“你来自长老殿?”雪夜大帝盯着她,“你就不怕——”
“怕什么?”无颜歪了歪头,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道光,“我自会给你兜底。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她的语气轻松得就好像在说一件趣事。
雪夜大帝看着她,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少年了。
来自长老殿的叛徒?自己该不该信他?
现在别无他法,可他来自敌对方。一个能背叛武魂殿的人,就能背叛天斗。他今天能叛变,明天就能再叛变。万一这是武魂殿的计谋呢?万一他只是一个棋子,被派来骗取天斗的信任呢?
他不能拿自己的国家开玩笑。
雪夜大帝的手慢慢伸向床榻想拉信号,他不能让这个人离开。不管他有什么目的,先拿下再说。
正当雪夜大帝想将他作拿时少年的手又伸进了怀中。
雪夜大帝的动作停了。
少年掏出了第二块令牌。
这块令牌和第一块不一样。通体琉璃色,在黑暗中泛着七彩的光晕,做工精致到每一个纹路都无可挑剔。令牌中央刻着一座宝塔的图案。
七宝琉璃宗。
雪夜大帝的手僵在了原处。
七宝琉璃宗的令牌,不是随便给的。能拿到这种令牌的,必须是宗门内部的核心人员,而且是宁风致绝对信任的亲信,掌管重要职务。
这个少年,不仅有长老殿的令牌,还有七宝琉璃宗的令牌?
“这次总该信了吧?”少年又笑了。
[该说不说,墨工这个身份还真有效果的。]
窈窕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雪夜大帝看着那两块令牌,脑子里嗡嗡作响。他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个少年了。他究竟是谁?还是说,这些令牌都是假冒的?
可是做假令牌,下场都很严重。长老殿的不说,七宝琉璃宗的令牌足以说明问题。如果七宝琉璃宗那边已经有人介入了,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如果他真的是七宝琉璃宗的核心人员,那么七宝琉璃宗将成为第一个突破口。只要七宝琉璃宗那边解决了,让星罗相信,也不是不可能。
或许……真的可以信任他?
“其实,”无颜忽然说,“我早就将幕后主使是谁告诉了宁宗主。”
雪夜大帝的呼吸一窒。
“你——!”
“陛下息怒,我哪敢耍您啊。”无颜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我告诉了宁宗主幕后主使,但我没说您啊!不然,我怎么敢站在这里和您说话呢?”
她上次对着宁风致做的口型,确实不是“雪夜大帝”。她告诉他的是——长老殿。
所以宁风致最近担心的问题,已经从“谁栽赃了七宝琉璃宗”变成了“千道流为什么要针对七宝琉璃宗”。那个老狐狸百思不得其解——千道流平时不露山不露水,这次为什么大费周章地陷害自己?
他做梦也想不到,真正的幕后主使,是天斗的皇帝。
“你小子,最好是。”雪夜大帝瞪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那朕就暂且相信你。”
他顿了顿。
“一旦你让宁风致那个老狐狸相信了,你怎么介入天斗皇室,朕都无所谓。但前提是——不许篡位。”
“那如果……”无颜的眼珠转了转,嘴角微微勾起,“我让其他人都相信了,骗过了所有人,那陛下——皇宫的大门必须永远为我敞开哦。”
她看着雪夜大帝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
“到时候,要您一个爵位,不过分吧?实在不行,要您一块土地,总行吧?”
雪夜大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你敢跟朕谈条件?”他的声音拔高了,“你皮痒!”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的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杀意。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着——爵位?不行,爵位太显眼了,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爵位,大臣会有意见。但是土地……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
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有狡黠,有算计,但还有别的东西。他说不清楚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不是恶意。
“朕考虑考虑。”雪夜大帝最终说道,声音沉了下来,“你先去把眼前的事解决了。”
“遵命,陛下。”
无颜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然后转身,朝窗户走去。
她翻窗而出,黑色的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巨大的蝙蝠,消失在夜幕中。
雪夜大帝坐在床榻上,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夜风吹进来,吹得帷幔轻轻晃动。他缓缓躺下,闭上眼睛。
那个少年……
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想着,想着,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这是自计划实施以来,他睡的第一个安稳觉。
...
千道流:s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