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妈妈花你的钱，你开心不开心？”
“开心的。”
“所以我们花妈妈的钱，妈妈是不是也会开心？”
“...应该也会。”
“什么应该也会，肯定会开心。”小方岁恨铁不成钢刮了眼自家小哥哥问道：
“你把自己辛苦赚的钱给我和妈妈用，如果我们用的不开心，你是不是也会不开心？”
陆予思索了下，心想我还会想是不是自己给的太少了，但确实自己会困扰，于是他点头道：“是会不开心。”
小方岁小手一拍继续道：“所以你花妈妈的钱不开心，妈妈就会更不开心。你不能只想自己出钱开心不让妈妈出钱开心啊。”
陆予愣住。
“小哥哥我们要学会做一个合理范围内的享受者，这样才知道等我们长大后当一个付出者时能收获到什么，能得到什么。”
小方岁最后的话语一直回荡在陆予脑中，陆予看向身旁睡得昏天黑地的小方岁，心中暗暗问自己，真的是这样的吗？
明明我之前的一切都是在不断地告诉我，没有什么是天上掉下来的，一切的一切全都要自己去争取，一直一直一直，不停地争取。
要争取就要付出，没有付出就没有回报，甚至有时候争取了付出了努力了也什么都没有。
享受是什么？
我有资格享受吗？
我能享受吗？
我敢享受吗？
陆予心中明白，有些话问出来时便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是不愿意相信，也不想承认。
唉。
陆予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床翻开练习册。
10 月 11 日，晴
今天方阿姨问我在学校怎么样？
其实我有点害怕，完全陌生的环境，没有一个人是我认识的。
老师教的知识除了课本以内的都有些吃力，有很多课外知识我根本没接触过也没见过，还好之前方阿姨就去书店给我买了相关书籍。
我不能给方阿姨丢脸。
我要尽快把这些书都看完。
还有岁岁，其实我...真的不在乎用什么颜色的牙刷，什么材质的毛巾，就算是被薄荷味的牙膏凉到牙齿我也可以忍的。
我在乎的是你在认真思考过往我用过什么颜色口味，并为我挑选的态度言语和行为，我喜欢的是你在在乎我，这让我有被需要的强烈安全感。
这会让我觉得，原来我在被人看到并记住，我是值得的，是值得被爱的，哪怕只是买牙膏牙刷毛巾这点微不足道的微末小事。
毕竟每一天的琐碎小事最终会一点点堆砌成一个人的生活。
我突然很幸庆自己从小在孤儿院就学会了观察周围的环境和人。
因此现在我可以毫不费力的记住家里的每一件物品摆放位置品牌极其大小，除了方阿姨的房间没进去过。
也可以很清晰的回想到岁岁，自我到来后一直用的是海盐味的牙膏，黑色的牙刷、白色的毛巾。
而今天他以为我喜欢薄荷味牙膏就买了“薄荷味”牙膏；粉色牙刷会不会是因为我房间内有一件自带的粉色毯子？至于白色毛巾我暂时还没想到，也许是因为他用的正好是白的。
原来学会留意家人的喜好并和他一起认真挑选对方喜爱的每一样物品就是在爱人啊。
他爱我，像家人一样，家人一样，如同家人（划掉）。
我们是...家人了。
那家人说的话，我是不是要试试，学会享受？
——
第二日早。
“啊！！！今天好不容易不上学，隔壁这么早搞什么丁零梆啷的吵死了。”小方岁用力拉过杯子把自己裹紧。
“...好像是隔壁在搬家了。”陆予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搬家？”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隔壁房子不是因为闹鬼没人敢买吗？”
“我们家隔壁闹...闹鬼？”陆予震惊，我...我竟然住在鬼屋旁边？！
“岁岁，你不害怕吗？”陆予问小方岁。
“不怕，又不是真鬼。”小方岁的回答夹杂持续不断地金属碰撞声，陆予还要再问就听小方岁恶狠狠道：
“可恶。”
小方岁彻底清醒猛地掀开被子，顶着鸡窝头伸手从床头柜掏出手机开始摁报警电话：
“喂，警察姐姐好。”
“不是，我没走丢。”
“今天是周日我好不容易不用上学，结果隔壁一大早...我看看。”小方岁将手机拿离耳朵瞅了气道：“7点！竟然7点就在违法装修。”
“姐姐，我记得国家规定住宅区周末是禁止施工的。”
“那是，我懂的可多了。麻烦姐姐们来一趟，地址是青衍区青衍路青衍湾2棟，啊不对，隔壁是3棟。”
“嗯嗯。”不知对方说了什么小方岁啪的一声利落挂断电话。
“岁岁，毕竟是隔壁邻居家，还没见面就直接报警会不会不好？”陆予摸摸耳尖犹豫道。
“就因为都是隔壁棟了，隔得又不远，以后真住进来了。出门总会碰见，要是好相处大家各住各的，不好相处矛盾更多，还是报警直接警告最好。”
“警告？”陆予歪头。
“今天可是周日，又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特殊情况，大周末就让人来施工，谁不知道周末都要休息。”小方岁嘀嘀咕咕不满抱怨着。
“他的行为违法还影响到我们睡觉，让警察教他做个人。”
“哦。”陆予乖乖点头，反正有理没理他都肯定站在小方岁这边。
“我们要做什么吗？”陆予见他跳下床将枕头抱在怀中冲着他走来一把拉过他的手走向房门。
“去我房间再睡会。”小方岁气呼呼推开门。
“大早上不睡觉在走廊做什么呢？”方云翊恰好从楼上下来看到两人在门口拉拉扯扯。
“隔壁太吵，我们都被吵醒了。”小方岁一脸怨气怂恿自家妈道：“你找个机会揍隔壁一顿？”
“毛病。”方云翊目不斜视从自家儿子身旁走过笑对陆予道：“小予醒得这么早饿了吧，我们下去来吃早点。”
“好的，方阿姨。”陆予立马应下抬脚要走手臂却被小方岁牢牢抓住，见他噘嘴委委屈屈的，只好改口道：“方阿姨，我等岁岁换衣服，我们马上下去。”
“今天不上学也没什么要紧事，慢慢来。”方云翊说着人已经下了楼。
“岁岁，你快去刷牙洗脸，不能让方阿姨等久了。”陆予催促小方岁，手上轻轻推了推小方岁肩膀。
“她才不会等我们。”小方岁不情不愿进房拿起粉色牙刷开刷。
“什么？”陆予没听明白。
“呸。”小方岁吐掉泡沫涮了一口水解释道：“肚子饿不饿是自己的事。”
“可我们这段时间不都是一起吃饭的吗？”陆予一直以为一家人就是要一起吃饭，何况他来了以后不一直都是三个人一起吃饭。
“那是因为你喜欢和家人一起吃饭。”
小方岁看了陆予眼又吐了口水理所当然道：
“厨房随时都有吃的呀，什么时候饿了就什么时候自己去吃。”
“只要能填饱肚子我和妈妈无所谓要不要一起吃饭的。但小哥哥你不一样，你很喜欢和家人一起吃饭，那我们就一起吃饭啊。”
“因为我...喜欢？”陆予重复。
“对啊，你每次和我还有妈妈吃饭都很开心。”小方岁顿了顿放下牙刷继续道：“虽然你不说，但能感受得到你是真的很高兴。”
“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高兴。”小方岁拿起梳子三两下把鸡窝头梳理齐整道：“但是妈妈说过在自己愿意和能力范围内尽可能让家人开心也是每个家人能做的事。”
陆予沉默之际，小方岁左看右看镜中的自己满意道：“好了，走吧，我们去吃饭。”
“走呀，发什么呆。”
小方岁见陆予不动，拉起他的手就朝楼下奔去，楼期间小方岁碎碎念个不停：
“肯定又是豆浆油条，我妈就爱吃这口。”
“人还懒得很，吃到好吃的就一直吃一直吃吃到人家倒闭，万年不变。”
“都不知道尝尝新品，哼，老顽固。”
随着小方岁吐槽两人踏入客厅就看到方云翊正坐在餐桌前玩弄手机。
“咦？”小方岁和陆予走近就看到一桌子早点还没动，小方岁瞅了瞅自家妈稀奇道：“你竟然在等我们？”
见二人入座，方云翊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就开始油条蘸豆浆吃起来。
两小孩见状同样对视一眼一致开始埋头苦吃。
“咚咚咚——”
敲门声刚响起，三人同时看向大门，陆予立即放下碗筷就要起身去查看。
小方岁叼着油条拉住陆予不让他起身嘴里含含糊糊对方云翊道：“妈妈，有人敲门。”
“你们吃着，我去看看。”方云翊起身抽了张纸擦擦嘴边朝大门走去边将用完的纸精准投入餐桌最远处的垃圾桶。
“应该是警察姐姐。”小方岁小声朝陆予说道。
陆予目光投向门外，只见三人聊了会就在方云翊的带领下去往二楼，下来时陆予看到方阿姨眼神餐桌上的小方岁看了眼。
之后便见二位民警走到门口朝方云翊递来笔和两张纸，方阿姨就开始在上面填写些什么后又递了回去。
“警察在测试音量吗？”小方岁一见方云翊回来立马出声询问。
“对。”方云翊平静问自儿子道：“你报了警？”
“对啊。”小方岁拿起碗往嘴里倒豆浆吞下最后一口油条开口道：“我可是有事找警察的好孩子。”
方云翊挑了挑眉没再问直说道：“吃完饭等民警回来我们就出发去捏陶艺。”
“哦。”
“好的。”
两小孩刚吃完不久正刷着自己的碗时敲门声再次响起，两人加快速度将泡沫冲洗干净。
“方女士，刚才在您家测试过隔壁分贝的确超标，我们已依法向对方宣读了相关管理条例。对方表示立即停工，但是收拾东西可能还会有些声响。”
“好，辛苦两位跑一趟。”方云翊简洁明了说完同时视线在二人左胸口处停留了下很快收回。
“没什么，职责所在。”两位民警说完便离开。
“你在记什么？”小方岁和陆予洗完碗赶紧凑过来可惜民警已经走了，只见方云翊走到客厅抽出纸记下了两串数字。
“警号。”方云翊回答。
“方阿姨，为什么要记这个？”陆予疑惑。
“要送锦旗？”小方岁想了想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