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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萤囊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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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年冬

1

离家已有一段日子,近来一切还算安稳,夜里一静下来,难免会想起家里。听人说,几日后有北上的商队经过,我写下这封信,希望他们可以帮忙捎给你。

这里的冬天暖和些,雪一落到地上就化了,我带过来的几件厚衣裳不知穿不穿的上。山上的梅花大片,但都不如家里的红,风一吹就尽落了。

在这边住着还算安稳,同窗之间也都和气,平日里一同读书、做事,倒也不觉得孤单。初到这里,对我来说一切都很陌生,一开始手忙脚乱,如今也慢慢习惯这种日子。每日读书听课、习字习武,虽不算清闲,但也过得充实,心里也踏实。课上教的东西不难,都是之前同你一起看过的,再看一遍又有新的体会。

我不在家,劳烦你替我照料花田,照顾李婶赵叔。请你和他们说,我在外一切都好,让他们不必担心我。

家里最近下雪了吗?你们过得都好吗?

愿家中一切安好,愿你万事顺心。

秦绾

2

你的信我已收到,得知你一切安好,心中甚慰,家中诸事皆好,不必挂念。

今年入冬以来,雪下得极少,远不及我初来的那年,只不过天气仍冷得刺骨。见你念着山里的红梅,我特意去摘了几朵,细心制成干花,随信一同寄去,你可夹在书中,聊作念想。

我在家一切都好,你惦记的李婶,一如既往的勤快,精神甚好;赵叔的腰伤也已好转,行动如常,只是闲不下来,我再三叮嘱他切莫劳累、量力而行,但他总说自己身子硬朗,叫我不用担心他。

你的生辰将至,我在信中附了些许银两,你得空下山时,可买些可口吃食,添几件衣物、首饰,出门在外,切莫太过节俭,照顾好自己便是最要紧的事。

若有任何需要,或是心中烦闷,只管来信告知,不必独自隐忍。

愿你平安顺遂、学业日进、生辰快乐。

晏清

第二年春

1

见字如面。

今年冬天雪下得大,大雪封山,信难送出去,所以我等到开春雪化了才给你写了这封信。

这里春天开的花与家中不同,这里有种花,人们称作“幽兰”,长在背阴处,或是石缝里。我第一次听人说起,还以为是家里种的岚花,差点闹了笑话。这两种花截然不同,幽兰难寻,所以极为珍贵,大家看到了只是凑近观赏,还有人取来纸笔,对着花写照。

前几日的大考将许多人遣下山去,我看了榜,离开的有十五人,现在只剩三十五人,书斋里空了许多。

这些离开的人,大多出身平庸,没有靠山——不知我何时会离开,听说明年冬日的大考还会走一些人,或许我那时就回来了。不过就算离开也会授予职位,级别不高,但也合我意。

书院里有个姓陈的先生,我来这里的第一天就见过他,听说他是京中来的武将,对我们格外上心。大考过后他找到我,问我的剑术是谁教的,我回答:“是兄长教的”,他说他想见见你。

陈先生对我很照顾,他告诉我他每日五更在武场练剑,我知道他此举是有心提点,便每日起得更早,随他一同练习。能得到他的指导,我甚是高兴。

与我同住的姑娘中有一个叫陆妍,她是栖麓县里开酒庄的陆家的小姐,我本以为她同看上去那般纤弱,但以貌取人终究是不对的。她多次与我交手,虽身矮于我,但动作灵活,力气不小。我与旁人比试多是轻易取胜,唯独她能与我打得有来有回。

棋逢对手,我自然想与她往来,但她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同我一样,却比我更显清冷,难以接近。

你最近过得还好吗?家中的一切都好吗?

书不尽意,愿你平安。

秦绾

2

别来无恙。

花田里的岚花开了,今年的花开得格外好,我将它们制成花茶,与信一同寄出去,你若得闲,便可取来冲泡。

我学着你的方法做了几只花篮,无奈手艺不精,编出来的东西形状怪异。拿到集市上时,路过的路过的孩童都指着笑,说这哪里是篮,分明是团花球。为此,我颇受打击,想来往后是不会再做了。

赵叔身体康健,有时甚至会主动来帮我打理花田,我多次拒绝无果,只好依他,都是些轻松的活,不必担心旧伤复发。李婶前些日子病了,虽不到卧床的地步,但身子虚弱得很,她不许我将此事告诉你,我却还是忍不住写下这些。不过她喝了近一个月的药,现在面色红润,恢复了不少。

学习之事,也需量力而行,切莫太苛责自己,把自己逼得太紧。无论结果如何,我们皆在此等你,不会因此轻慢于你,更不会对你失望。

你提到的这位陈先生若肯悉心指点,待你温和,那便是极好的。他若真有见我之意,我自不会推辞。

愿身安体健,日日无忧。

晏清

第三年夏

1

展信安。

许久未与你来信,偷得半日闲暇时光,便展开信纸,提起笔来却愣住许久,不知道要写些什么。

去年发生了很多事,与我同住的一个姑娘与人相恋,主动交了退学书,回家成亲。前几日,有人说她已经有了一个孩子。还有几人家中经商得势,获利颇丰、声势正盛,便退学回去帮衬家业。

还有一人,是被他同宿的人排挤走的,我与他不熟,只知其名,却没怎么见过面。他学业尚可,只是性情有些孤傲,这本也无可厚非。只是接连的打压与羞辱,让他不堪重负,我最后一次见他时,他的精神已有些失常,最后被家人接走,再也没有出现。

我从旁人口中听闻此事,众人多笑他脆弱,我却听不得这般嘲讽。他本是最无辜的,却面对最残忍的羞辱和最刺耳的讥笑。我心里一阵恶寒,却终究无能为力。

许多人提前离开,现在只剩二十一个人,大考只是走形式。我的武试依旧是第一名,文试成绩上升不少,前五名里也终于有我的一席之地。多谢你寄来的书,我反复看了许多遍,书里的干花把书页染了颜色,我换了朵白色的。

我去年寄回去的草药,现在还有剩吗?如今正值盛夏,山上又冒出不少新的,我下月再寄些回去。这是补气血的,没什么特别的禁忌,你们都可以喝。

保重好身体,等我回来。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祝君安好。

秦绾

2

一切安好。

湖里的荷花开得正盛,我一看到就想与你分享,可奈何荷花莲叶实在太大,就算晒干了也难装进包裹,索性画了幅画给你,以寄思念。

装草药的包裹在来的路上淋了雨,拿到手上的时候湿漉漉的,我只能拿回家再晒一遍。草药个头大,品质很好,煮出来的味道有淡淡的回甘。

原住在村东的一户人家搬走了,我每年都帮他们写春联,他们临走时送给我一袋花种,我把它们埋在院内的那一小片土地里,你回来的时候应该就开了。

你之前说的幽兰我前几日在山谷里看到了,它长在岩缝里,像是冲破岩石长出来似的。我本想将其移到院内,但又想这花十分稀有罕见,定是难在移栽之后存活。

得知你学有所进,我不胜欣喜,愿你心中所想,终能如愿以偿。

家里一切都好,勿念。

晏清

第四年秋

1

今年的大考提前了,前些时候我都在忙着温习课业。考完之后,我根本不想再提笔,所以休息了几日才写信给你。

今年的考核最严格,策论、实务、谋略、刀枪棍棒各类武功都没落下。最终要选出十二人重点培养,在第五年的考核中择出一二,直入都城为官。

如果你只看到这封信,没看到我,那就意味着我是这十二人中的一个。

能走到这里,我已经很满意了,毕竟进京做官并非我的初心,但也不再是异想天开的梦。

接下来这一年应该会轻松些,我不与他们争第一,只想回到栖麓县,和你们团聚。

愿早日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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