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很快摆好，桌上的菜色色泽分明，闻着也香极了。

贺昀坐的位置恰好对着江宁，席间竟没再逗弄江宁的事，只偶尔替江延添酒，或是在江宁伸手去夹远处的桂花糖藕时，不动声色地把碟子往她这边推了推。

江延看在眼里，没说话，只在贺昀夸起桌上的清蒸鲈鱼时，笑着接话：“这鱼是今早从京郊河里捞的，宁儿爱吃，厨房特意留了条最大的。”

贺昀点头，夹了一筷子鱼肉，仔细剔去刺——满意的放进他自己碗里，语气自然：“确实鲜嫩，难怪江宁姑娘喜欢。

对了，前日送的玉露团子，用的是江南新产的糯米，若是姑娘觉得合口，改日让府里再送些——这次就放些桂花碎，想来更合口味。”

江宁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刚要开口说“不必”，就被江延抢先：“殿下有心了，宁儿这丫头，最爱吃桂花味的东西，去年秋天还缠着厨房做了半月的桂花糕……嘶！。”

江延话没说完。终于被看不下去的江母悄悄捏了捏腰。老实了。

江宁一脸无奈，埋头刨了两口米饭。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好爹爹有了当媒婆的习惯了。

抛开江延动不动就想做媒不谈，这一顿饭吃得气氛热络极了。贺昀待江延恭敬友善，对江宁也态度温和，虽没过分亲近，又处处透着细致。

江宁席间看着贺昀和江尚书碰了碰杯，忽的想起前世她婚后太子和江府的家宴，总是不见这种闲适的。或者说，那根本就该叫大型公务交流宴会。听多了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

直到掌灯时分，贺昀才起身告辞，江延把他送到廊下，趁江母来不及掐他，不死心地拍了拍江宁的肩：“宁儿啊，为父喝了些酒就不出去了，你送送景王殿下，顺便替为父谢谢他今日的帮忙。”

您应该，也许，好像就喝了两杯。

江宁心里吐槽了一轮，却不好在贺昀面前下自己好爹爹的脸，只能点头应下。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府里的石板路上，路边的花树被风一吹，细碎的花瓣落在贺昀的肩头，他走得不快，似乎在等她跟上。

“殿下今日……”江宁率先打破沉默，话刚出口又觉得不妥，顿了顿才道，“多谢殿下在都察院帮衬家父。”

贺昀停下脚步，转身看她。灯笼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看不清神色，只听见他的声音比席间更柔和些，也带上些那种他私下里不正经的气质：“谢本王啊？那江宁姑娘打算怎么谢啊？”

江宁一愣，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才发现贺昀眼底满是笑意，哪有半分严肃，见江宁发愣，他还故作弯腰凑近了一点。江宁下意识后退半步，却没注意脚下的石板缝，身形晃了晃。

贺昀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触到她手臂，又很快收回，语气带着点调侃：“江姑娘慢些，若是摔了，江尚书就得给我扣江府了，本王累一天了，还想早些回去偷闲。”

“殿下这就说笑了，”被他这么一打岔，那几分尴尬也消失了，江宁有些绷紧的神经也松弛下来，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就礼节性的口头谢一谢。殿下不必当真，……还有，团子也不必再送了。”

“哦？”贺昀挑眉，“江姑娘不必客气，左右景王府离江府也不远，这玉露团子景王府本就常做，膳房多做一份也不麻烦，小厮送来都估摸还是热的。”

“不是”江宁像拿着把大剪子，把贺昀体贴又缜密的说辞“刺啦”剪开一个大口子。

“只是殿下送的那团子确实好吃。所以……臣女留了半份，下午拿给厨房研究了一下。明日应当可以做了。”

……江宁无辜地眨眨眼。

贺昀的嘴角抽了抽“当真?”

“当真”江宁道。她也觉得听上去有些离谱。但这确实是真的……

“那贵府的厨子怎么点评?”贺昀有些好笑地问。

“说是比平日江府做的要多过一边冷水，就吃着更有嚼劲了”江宁试图证明这真不是她扯谎的借口。“前几日母亲还酿了不少新桂花蜜，最是好吃了，可以淋着上面”

“最是好吃了?”贺昀精准的抓住了重点。笑了。“本王有幸尝尝么?江姑娘不会不给吧。”

“……明日做好了我让侍女给景王府一份送去”江宁扶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