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
江宁是被廊下的蚊子咬醒的。
话本子随着一个翻身,从江宁脸上滑落在躺椅旁,午后的阳光晒在她半边脸上,暖得人骨头都发懒,只是……露在衣服外的手腕被咬了好几个蚊子包。
被她在睡梦中挠得通红。
江宁半睁开眼,暴躁地捡起话本子,握在手里挥开贼心不死围着她“嗡嗡嗡”的恶毒生物。
刚要唤小桃,就见丫头提着蚊香,手里还拿个白瓷碟从月亮门里走出来,碟子里摆着两块新蒸的藕粉糕,看着让人很有食欲。
“小姐可算醒了,”小桃轻轻放下蚊香炉,然后把碟子搁在廊下的小几上,顺手捡起江宁重新上的话本收好,
“方才厨房刚蒸好的,夫人说给您当午后点心。对了,景王府方才又派人来啦,不是送东西,是个小侍卫,说景王殿下让捎句话——玉露团子要是合口味,明儿让厨房再做些送过来,问您要不要加些玫瑰酱。”
江宁捏着藕粉糕的手顿了顿,心里莫名泛起点微妙的滋味来了。
她原以为昨夜那番“共犯”暴言只是贺昀一时兴起逗她玩呢,没成想这人倒真记挂着,连团子的口味都要特意来问。
果然是案子走向明了,贺昀闲下来了。江宁确信地点点头。
不然这人哪有功夫逗她,八成在都察院幽怨的驴推磨呢。
“就说不用麻烦了,”江宁咬了口藕粉糕,清甜的藕香立刻在舌尖散开,“告诉他多谢殿下惦记,江府厨房也能做,不必劳烦景王府。”
小桃应了声刚要走,就见前院方向传来脚步声,江延缓步走来,江尚书一身藏青官袍还没换,脸上却带着几分轻松,见了江宁便笑:“倒会躲懒,这太阳晒着舒服?”
江宁连忙起身,见父亲神色不错,便知都察院的事该是顺利了。
果然江延在廊下站定,端过小桃递来的凉茶喝了一口,慢悠悠道:“青州知府那老东西,果然是想攀扯你祖父,拿当年云御史的案子做文章。”
江宁了然地点点头,刚顺着父亲的话头问了句“然后呢”,廊下的竹帘就被风掀起一角,跟着传来一道好听的男声,带着几分懒散又欠揍笑意:
“然后啊,多亏江尚书铁面无私,那老狐狸的尾巴才算彻底露了出来。”
她抬眼望去,就见管家引着贺昀进来,贺昀今日一身红官袍站在月亮门边,腰间系着墨玉带,头发老实用玉簪束起,比平日里见到的样子上多了几分贵气,少了些闲适。
他身后跟着个小厮,手里捧着些卷宗。而江延见了他,弯身见礼,笑着招手:“殿下来得正好,微臣刚要跟宁儿说你今日在都察院帮的忙。”
贺昀走近时和江宁莫名对视了一眼,他今日连玉扇都没拿,穿的也难得正经,想来是刚从都察院办了案和江尚书一路过来的。
他目光掠过她手中咬了一半的藕粉糕,眼底笑意深了些,却没提团子的事,只对着江延拱手:“尚书大人说笑了,本王不过是恰逢其会,顺手递了份佐证罢了,真正能揪出青州知府的,还是大人您和太子殿下一起布了那半月的局呐。”
“殿下这话说的,”江延端着茶盏摇头,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敲,也眯着眼对着贺昀笑“若不是您让人连夜从青州调回云御史当年的旧档,我们这局还得再等三日。说起来,倒是江某该谢殿下,替江家还了云家当年的情分。”
两人一唱一和,话里话外都在捧对方,江宁站在一旁听着,忍不住低头抿了抿唇把笑憋回去——父亲这“老狐狸”的性子,竟也有跟人这般“商业互吹”的时候,偏贺昀接话接得滴水不漏,既没离了君臣的礼,又带着晚辈的礼貌,却偏偏显得亲近自然。
正想着,江延忽然转头看她:“宁儿,你帮我吩咐厨房加几个菜,景王殿下今日帮了大忙,说什么也得留下吃顿便饭。”
都把人邀到江府了,还说什么留下吃顿便饭。江宁腹诽道。
嘴上刚应了声“是”,就听贺昀道:“尚书大人不必费心,晚辈也只是顺路过来……”他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江宁脸上,和江宁没来得及收回的无奈眼神对视了一秒,笑了笑话锋一转,慢悠悠补完后半句“不过呢来都来了,之前就听人说江府小厨房的点心好吃,今日可得好好尝尝,要叨扰晚膳了。”
……江府小厨房的点心他景王怎么知道的。还能听谁说。无非是和他之前在“街上”偶遇的江宁呗。
哟。这发展不错啊。乖女儿都和景王聊这些了。
江延脑子转得飞快。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殿下这话说的,宁儿这丫头嘴挑,府里的点心倒合她胃口,正好让她跟你说说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