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贺昀所言,太子早就想把二皇子踩到地上不得翻身了,动作简直雷厉风行。
翌日早朝,都察院呈上铁证,林安被胁迫的真相大白,二皇子一党虽极力甩锅给底下的替死鬼,却也被圣上狠狠申斥,罚了半年俸禄,禁足三月。江家不仅洗清了嫌疑,江尚书还因“教女有方、深明大义”得了圣上的口头嘉奖。
至于那个“教女有方”的好囡囡江宁,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在暖阁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个暖炉,看着窗外渐渐融化的残雪,发出了重生以来最真情实感的一声叹息:“活着真好。不干活真好。”
日子流水般滑过,转眼便是除夕。
江府上下张灯结彩,爆竹声此起彼伏。
屋内地龙烧得极旺,圆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江宁穿着一身喜庆的茜红色袄裙,领口围着一圈雪白的兔毛,衬得小脸粉扑扑的。她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面前的一只酱肘子,动作斯文,却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
“宁儿,慢些吃。”江母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清炒笋片,“今年咱们家能过个安稳年,多亏了你之前细心。”
江宁咽下嘴里的肉,笑得眉眼弯弯:“是殿下查案英明,女儿只是顺手。”
心里却在想:上辈子的除夕夜,她在干什么来着?哦,对了,太子那个周扒皮,除夕夜还在东宫召集幕僚商讨边关军饷的调度,她饿着肚子陪着核算了一整晚的账目,最后只得了一碗冷掉的饺子。
哪像现在,肘子是热的,酒是温的,爹娘在侧,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对了,”江宁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吩咐小桃,“前几日让你准备的那个食盒,给景王府送去了吗?”
“送去了,小姐。”小桃一边布菜一边回道,“按您的吩咐,装了咱们府上厨娘最拿手的蜜渍梅子、香辣小鱼干,还有两坛子父亲珍藏的梨花白。”
江宁点点头。虽然她想当咸鱼,但人情世故还是懂的。贺昀帮了江家大忙,又是个贪嘴的,送些精致的吃食酒水,既不显得过于谄媚,又能投其所好。
算是……给那个“饭搭子”的新年礼物吧。
与此同时,皇宫大殿内,歌舞升平,外面的烟花爆竹声似乎都穿不透华丽的宫墙,大殿上透着一股子庄重压抑的沉闷。
贺昀身着繁复的亲王礼服,端坐在案几后,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心里却已经把这宫宴的流程骂了八百遍。
菜是冷的,酒是淡的,舞姬跳的舞几十年如一日的无聊。
他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酒杯,余光瞥见身侧的太子贺渊正襟危坐,正跟父皇探讨明年的春耕事宜。
“……”贺昀翻了个极隐蔽的白眼。大过年的,他们能不能歇歇?
就在这时,贴身小侍卫悄悄从后殿溜过来,借着添酒的功夫,压低声音在贺昀耳边道:“殿下,江府那边派人送来了年礼。”
贺昀眼睛瞬间亮了,原本死气沉沉的坐姿稍微挺拔了些:“哦?送了什么?”
“说是江姑娘特意吩咐的,有蜜渍梅子、香辣鱼干,还有两坛好酒。”
贺昀嘴角的笑意瞬间真切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荡漾。
看吧,他就知道!
除夕这种团圆的大日子,江宁不给别人送礼,偏偏给他送。还送的是他平日里随口提过一嘴喜欢的口味。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在阖家团圆之际,心里还惦记着孤零零在宫里受罪的他!
这是何等的情深义重!何等的温柔小意!体贴入微!
贺昀心情大好,连带着看大殿中央那跳得和去年,往年,都大差不差的舞姬都顺眼了不少。他端起酒杯,美滋滋地抿了一口,仿佛那淡而无味的宫廷酒都变成了江府送来的梨花白。
“你在傻笑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太子贺渊不知何时结束了与皇帝的对话,转头就看见自家弟弟对着空气笑得一脸春心荡漾,活像个二傻子。
贺昀回过神,轻咳一声,压低声音炫耀道:“皇兄不懂。江家姑娘给臣弟送年礼了。上好的梅子,最鲜的鱼干,那是心意。”
贺渊挑眉:“几条鱼干就把你收买了?”
“皇兄这种只知道工作的人是不会明白的。”贺昀摇着折扇(虽然大冬天扇扇子很怪,但他觉得这样很帅),一脸高深莫测,“这是情趣。”
贺渊冷漠地转过头:“……出息。”
年节一过,京城的气氛便朝着上元灯会去了。
贺昀这几日心情极好,除了因为不用上朝,更因为他与江宁的“上元节之约”。
他记得江宁喜欢兔子。上次在香铺,她盯着那个兔子形状的香囊看了好几眼,虽然最后没买,但他记在了心里。
既然要“偶遇”,总得有点拿得出手的见面礼。市面上的兔子灯虽多,但大多粗制滥造,配不上江宁那挑剔的眼光。
于是,尊贵又刚好很闲的景王殿下决定亲自动手。
他找来了最好的竹篾和宣纸,甚至还去请教了京城最有名的扎灯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