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扎灯笼这事儿,看着简单,做起来却极难。尤其是要在寒冬腊月里,为了寻找最适合做骨架的韧竹,贺昀亲自带着人去了趟城郊的竹林。
那日天公不作美,刚进竹林就下起了冻雨。
“殿下,这雨太大了,咱们还是回去吧,让下人来砍便是。”侍卫劝道。
“不行。”贺昀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坚定,“这竹子得挑那种长在阴面、受过冻的,才够韧,做出来的灯笼骨架才不会变形。你们不懂怎么挑,本王自己来。”
他不想假手于人。他看着风流的像花楼里的老顾客,可这当真是他第一次想正儿八经送个姑娘东西,哪怕只是个灯笼,也得是独一无二的。
他在竹林里转悠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挑中了一根满意的青竹。砍竹子的时候,雨水顺着领口灌进去,冰冷刺骨,但他满脑子都是江宁提着这盏兔子灯时可能会露出的笑容,竟也没觉得多冷。
回到府里,他又连夜赶工,削竹篾、糊纸、画图。
直到深夜,一盏憨态可掬、画工精湛的兔子灯终于成型。贺昀满意地提着灯笼转了一圈,想象着上元节那晚,灯火阑珊处,他提着这盏灯出现在江宁面前,然后温柔的送给人小姑娘,那画面定然极美。
然而,乐极生悲。
次日。
“阿嚏——!!!”
一声惊天动地的喷嚏声响彻景王府。
贺昀裹着厚厚的棉被,像个蚕蛹一样缩在床上,鼻头红得像刚哭过,原本俊美风流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生无可恋。
“殿下,太医说了,您这是寒气入体,加上连夜劳累,这才病倒了。”贴身侍卫端着一碗黑乎乎的姜汤,一脸担忧,“您说您何苦呢?为了根竹子……”
贺昀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接过姜汤,刚想说话,鼻子一痒,又是一个喷嚏:“阿……阿嚏!”
两条清鼻涕很不给面子地挂了下来。
贺昀:“……”
完了。全完啦。
他的形象。他的风流倜傥。他的上元节偶遇。
“吸溜……”贺昀绝望地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得像只破锣,“去……去给本王把太医院最好的药都拿来!本王必须在两天内好起来!咳咳咳……”
他看着床头柜上那盏精致的兔子灯,心里既委屈又无奈。
这灯笼是做好了,可做灯笼的人废了。
这要是上元节那天他还挂着两条鼻涕去见江宁,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殿下,要不……咱们派人去跟江姑娘说一声,改日再约?”侍卫试探着问。
“不行!”贺昀猛地抬头,虽然鼻音浓重,但眼神坚毅,“本王答应过她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再说了……咳咳,万一她一直在等本王呢?”
他坚信,江宁肯定也在期待着这场“偶遇”。他怎么能让她失望?
“快去煎药!本王要喝十碗!”贺昀悲壮地喊道,然后又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阿嚏——!”
此时,江府。
江宁正坐在暖阁里,手里拿着剪刀修剪一盆水仙,忽然觉得鼻子一痒,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小姐,可是冷了?”小桃连忙拿来披风。
“没事。”江宁揉了揉鼻子,有些纳闷,“就是突然觉得……好像有人在念叨我?”
她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情颇好地想:再过两日就是上元节了,听说那晚有最好吃的元宵,也不知道贺昀那个“闲人”会不会真的去。
若是去了……
江宁脑海中浮现出贺昀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不正经笑意的脸,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这半月不见,她待在府里都快玩的无趣了。若是去了,见一面,倒也不错,毕竟她也好奇护城河那一线到底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
只要他别再搞什么幺蛾子就行。
殊不知,此时的景王殿下,正一边流着鼻涕,一边对着那盏兔子灯发誓:就算是爬,本王也要爬去灯会!绝不能让这盏灯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