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昀看着她开始有些泛红的眼眶，立刻放柔了声音，几乎是在哄劝：“怎么还气哭了。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不愿意？。”

他的声音，像是一剂强效的镇定剂，注入了她慌乱的心。

江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涌上眼眶的泪意逼了回去。她抬起头，迎上贺昀关切的目光，摇了摇头。

“我不愿意。”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我死也不愿意。”

这五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贺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不知道她为何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但他能感受到她话语中那份深不见底的抗拒与绝望。

“好。”贺昀沉声应道，仿佛立下了一个重逾千斤的誓言，“我记住了。””

“江宁，你听我说。”贺昀从椅子里站起来。蹲在江面前，和她对视，“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你知道柳贵妃算计什么呢。对不对。”

“我当然知道。”江宁吸了吸鼻子，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依旧条理清晰，“她想一石三鸟。离间太子与夏家，试探江家的立场，顺便……也看看你的反应。”

“你明白就好。”贺昀见她恢复了冷静，稍稍松了口气，“所以，我不能以‘景王’的身份去为你出头。那样只会让事情更糟，让他们觉得你是我的软肋，从而更紧地抓住你不放。”

“我知道。那我该怎么办？”江宁第一次，向别人问出了这句话。她习惯了自己解决所有问题，这是她第一次，感到了孤立无援。

“你要做的，就是和以前一样。”贺昀的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什么都不要做。不要去向太子表忠心，也不要去向夏家解释。你越是平静，他们就越是看不透你的底牌。把你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摘出去？”江宁苦笑，“谈何容易。我现在就是那个靶子，所有人的箭都对着我。”

“不。”贺昀摇了摇头，“你不是靶子。你是江家的人，是站在太子这一边的人。这件事，真正该头疼的，不是你，而是太子。”

江宁微微一怔。

“你想想，”贺昀引导着她，“柳贵妃此举，最终的目的，是搅乱东宫，打击太子。你只是她用来攻击太子的那把剑。现在，这把剑会不会伤到太子，取决于太子自己怎么做。他若是接了，就伤了夏家，寒了人心；他若是不接，就得想个万全之策，既能安抚江家，又能不落人口实。”

“所以，我什么都不做，就是把这个难题，原封不动地还给太子？”江宁的思路瞬间被点通了。

“没错。”贺昀赞许地点点头，“这是阳谋。解局的人，从来都不是棋子，而是棋手。你只需要安安稳稳地待在江府，看话本，吃点心，把一切都交给太子去处理。他若是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那他也就不配坐那个位置了。”

听着贺昀条理清晰的分析，江宁那颗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回了实处。

是啊，她怎么忘了。她现在不是前世那个需要为太子殚精竭虑的首席牛马了。她只是一个“被牵连”的贵女。这件事，本就该由太子这个“当事人”去解决。

她一直以来的紧张和恐惧，只是源于前世的惯性，总是不自觉地把自己代入到“局中人”的角色里。

“是我一时想岔了。明白了。”江宁无奈地舒了一口气。

“明白就好。”贺昀见她神色缓和下来，也松了口气。他站起身，又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样子，只是语气依旧郑重。

“你就在府里安心待着。宫里那边我会帮你盯着。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第一时间让你知道。”他顿了顿，道，“江宁，你不是一个人。”

你不是一个人。

前世她看似风光，实则永远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在深夜给太子做牛做马，一个人面对被太子侧妃这个身份惹来的明枪暗箭，一个人在冰冷的马车里，孤独地死去。

而现在有一个人翻墙来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

江宁的眼眶再次可耻的湿润了。

贺昀看着那滴快落出来的泪，一下炸毛了。他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帕子想去为她擦拭，却又觉得不妥，手停在半空中，显得有些无措。

“别哭啊?！”贺昀有些慌了，“我们刚刚不是都说好了吗？天塌下来有太子有我有江尚书顶着呢。你哭什么哭啊？”

江宁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接过他的帕子，自己擦了擦眼泪：“我没哭，这夜深了太困了。”

“对对对”贺昀连忙附和，只要她不哭，江宁说是被他丑流泪了他都认。

“殿下，”江宁站起身，将帕子叠好，递还给他，“今日……多谢你。”

“又来。”贺昀没接帕子，反而道，“说了不用谢。再说了，这帕子你用过了，还给我做什么？留着吧。”

江宁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时候不早了，我该进宫一趟了。”贺昀见好就收，不再逗她。他整理了一下衣冠，“不是去闹事，是去看看风向。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嗯。”江宁点点头，将他送到门口。

临走前，贺昀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满是温柔。

“你等我消息。”

说完，贺昀便转身走到墙边。熟练翻墙。

江宁这下是真的笑出了声。

“行，殿下慢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