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万籁俱寂。
贺昀几乎是飘着离开东宫的。
他那颗一直高悬着的心,此又像是被揣进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让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几乎要飞起来。
他可能要娶江宁了。
他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好事。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反复轰鸣。
他原本以为,要走到这一步,还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他需要慢慢地、一点点地渗透进她的生活,让她习惯他,依赖他,直到她心甘情愿地接受他。
却没想到柳贵妃这个“神助攻”,竟然一步到位,直接把最大的难题——“如何名正言顺地求娶”,摆到了他面前。
而他的好皇兄,更是顺手地为他铺平了道路。
“你娶。”
这两个字,简直是贺昀这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天籁之音。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回江府,抱着江宁转上三个圈,然后告诉她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然而,当他再次站在江府那熟悉的墙头下时,那股子冲动的喜悦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想起了自己对皇兄说的话——“我想听听她的意思。”
他不能,也不愿,让她觉得这是一场交易,一场为了解决眼下危机而不得不接受的安排。
他要的,不是江家女,也不是景王妃。
他要的,是江宁。
他要她心甘情愿。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贺昀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袍,动作轻巧地翻身跃入院中,熟门熟路地来到江宁的窗下。
窗内,还亮着一豆昏黄的灯火。
她果然还没睡。
这小姑娘是在等他的消息吗?
这个念头让贺昀的心又是一阵滚烫。他抬起手,想敲窗,指尖却在触碰到窗棂的前一刻停了下来。
他该怎么说?
“江宁,我皇兄让我娶你,你嫁不嫁?”
不不不。太直接,像是在下达命令。
“江宁,为了解决眼前的麻烦,我们成亲吧?”这更不行啊!太功利,把她当成什么了?
“江宁,我喜欢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太突然,会不会吓到她?
贺昀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发现,原来组织语言是一件如此困难的事情。他在都察院审讯犯人时能言善辩,平日哄江宁口若悬河。可此刻,面对着这扇薄薄的窗户,他却紧张得手心冒汗,词不达意。
最终
他清了清嗓子,轻轻地叩了叩窗。
“叩叩。”
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
屋内的灯火晃动了一下,随即传来江宁略带警惕的声音:“谁?”
“是我。”贺昀压低了声音,那股子因紧张而起的沙哑,让他此刻的声音听起来格外低沉磁性。
片刻的沉默后,窗户“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
江宁披着一件外衣,站在窗内,清丽的脸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她看到窗外那张熟悉的俊脸。
“殿下?可是宫里……”
“宫里没事了。”贺昀打断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回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他的眼神太过专注,让江宁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襟,问道:“什么事?”
贺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反问她:“冷不冷?我能进去说吗?”
江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让他站在窗外吹冷风。她脸上微微一热,侧身让开:“殿下请进。”
贺昀立刻轻巧地翻窗而入,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了千百遍。
屋内的空间本就不大,他高大的身影一进来瞬间让这方小小的天地变得有些拥挤,空气中都仿佛弥漫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江宁不自在地后退了半步,与他拉开距离:“殿下请坐。到底是什么事,这么晚了还……”
“江宁。”贺昀再次叫了她的名字,打断了她的客套。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盛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与郑重。
“我刚刚去见了皇兄。”他开口,声音沉稳“柳贵妃的目的不会得逞,你不用再担心会被迫入东宫。”
江宁闻言,心中那块悬了一整晚的大石,终于彻底落了地。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由衷的感激与释然:“太好了。多谢殿下周旋。”
“这不是重点。”贺昀摇了摇头,向前迈了一步。
江-宁的心又提了起来。
“重点是,”贺昀的目光紧紧锁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为了彻底堵住悠悠之口,也为了让柳贵妃再无文章可做,你的婚事,必须尽快定下。而且,必须是一门足够好、好到能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婚事。”
江宁的呼吸一窒。她明白了。
这是阳谋之后,必然要付出的代价。她想要从这场风波中全身而退,就必须用另一场“安排”来覆盖它。
她的脸色微微发白,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下去:“所以……太子殿下,或者说,是圣上,打算将我指给谁?”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或许是某个勋贵世家的子弟,或许是某个手握重权的将军。无论如何,那都将是一场身不由己的政治联姻。
她好不容易逃离了东宫,却还是要落入另一个牢笼吗?
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眸,贺昀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我我我”他笑了笑,抬了抬手轻声道,“是我。”
江宁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