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调皮地跳跃在床幔上时,江宁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混沌。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绣着精致云纹的纱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属于贺昀的龙涎香气,混杂着昨夜旖旎过后的一丝暧昧。
哦这里是景王府。
她……已经嫁人了。
这个认知,让江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转头,身边却空无一人,只有枕头上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
贺昀这个懒东西居然已经起了?
江宁动了动,只觉得浑身像是被马车碾过一般,酸软无力。昨夜那些颠鸾倒凤、光怪陆离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让她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那个男人……看着不着调,嘴上说的比谁都温柔,
可是一晚上“江宁夫人娘子”的叫得比谁都深情也没见他停下来慢点……
“唔……”江宁把脸埋进柔软的锦被里,发出了一声羞愤的呜咽。没脸见人了。
就在这时,寝殿的门被轻轻推开,紧接着,是小桃压低了声音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小姐,您醒啦?”
江宁从被子里探出一个脑袋,警惕地问:“什么时辰了?”
“回王妃,”小桃的称呼已经改了过来,她忍着笑,道,“已经巳时过半了。”
巳时过半?换算一下,都快上午十点了。
江宁的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
按照规矩,新妇过门第一日,卯时便要起身,梳妆打扮,去给宫里的长辈和府里的管家敬茶,还要接受各房管事的拜见,立规矩。
她这一觉,直接睡过了头。
“贺昀呢?!”江宁急得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也顾不上浑身的酸痛,“他……王爷怎么不叫我?”
“王爷早就起了。”小桃端着一盆热水走过来,笑道,“王爷吩咐了,说王妃昨夜劳累,让您多睡会儿,天大的事也等您睡醒了再说。宫里那边,王爷一早就亲自去请安告罪了。府里的管事们,也都被王爷打发了,说王妃身子不适,今日不见客。”
江宁彻底愣住了。
他……一个人把所有事都扛下来了?
她可以想象,贺昀那个素来爱睡懒觉的家伙,是如何天不亮就爬起来,先是进宫去面对他那个工作狂皇兄和一众长辈的审视,又是如何回到府里,压下所有管事的议论,只为让她能多睡这一个时辰的懒觉。
一股暖流,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缓缓淌过心田。
“快,快帮我更衣。”江宁掀开被子,急急忙忙地就要下床。
“王妃您慢些。”小桃连忙扶住她,“王爷说了,不着急。他还让小厨房给您备了早膳,有您爱吃的蟹粉小笼包和杏仁酪呢。”
江宁穿戴整齐,坐在桌前,看着那几样精致可口的早点,却有些食不下咽。
她嫁的,是皇亲国戚,是亲王府邸。这里有这里的规矩,有这里的体面。她今日的“失职”,传出去,不仅她自己会落得个“懒散无状”的名声,连带着贺昀,也会被人非议“治家不严”。
她不能让他因为自己,而被人指指点点。
江宁匆匆用了几口便站起身:“走,去书房找王爷。”
贺昀的书房,与东宫那间堆满了奏折、沉闷压抑的“办公室”截然不同。
这里虽然也有成排的书架,但上面除了经史子集,更多的是各种游记、话本、甚至是棋谱和食谱。窗边摆着一张宽大的软榻,旁边的小几上,还放着一套紫砂茶具和一盘没吃完的糕点。
整个书房都透着一股主人的不务正业。
江宁走进去时,贺昀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他难得换上了一身天青色的常服,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地挽着,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少了朝服的束缚,他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清隽俊朗,像个不问世事的富家公子。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江宁,眼睛瞬间就亮了。
“醒了?”他放下书,起身朝她走来,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睡得好吗?”
江宁看着他眼下一圈淡淡的青色,知道他定是乐得一夜未眠,又起个大早,心里那点愧疚更深了。
“殿下,”她屈膝行礼,低声道,“今日之事,是臣妾的不是。臣妾起晚了,累及殿下……”
“?大小姐你说什么呢?”贺昀不等她说完,便伸手将她扶了起来,顺势牵住了她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霸道和无奈,“什么臣妾不臣妾的,以后在我面前,不许说这两个字。……晚上的时候除外。”贺昀故作调侃地眨眼。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将她的指尖包裹住,带来一种安稳的感觉。
“可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