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堂外的喧嚣,似乎被那扇厚重的朱漆门彻底隔绝。
婚房内,红烛高烧,烛泪缓缓滑落,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毕剥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是贺昀身上那抹她熟悉的味道,此刻把她整个人裹挟着,交织成一种令人心醉的暧昧。
江宁安安静静地坐在床沿,盖头下的世界一片朦胧的红色。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清晰而有力。
她等了不知多久,久到她怀疑可怜的贺昀是不是被那群宾客灌得找不着北了,房门才“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面前。然后是贺昀带笑的声音。
“本王特意找了两个宗弟帮忙挡酒,果然有先见之明了。”
她感觉到一股带着淡淡酒气的温热气息靠近,随即,贺昀轻轻挑起了她眼前的红盖头。
视野豁然开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贺昀那张俊美得有些不真实的脸。
他换下了那身繁复的喜袍,只着一件宽松的红色常服,领口微敞,少了几分白日里的端庄贵气,多了几分慵懒随性的性感。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眼尾泛着一抹动人的红,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像两汪湖水,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浓烈的情绪。
贺昀也看痴了。
他见过江宁慵懒的模样,见过她聪慧的模样,见过她窘迫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她此刻的模样。
江宁的凤冠已经卸下,一头青丝如瀑般披散在肩头。脸上精致的妆容尚未褪去,衬得她肤若凝脂,眉如远黛。那双清亮的眼眸,在烛火的映照下正带着一丝羞怯与欣喜,静静地望着他。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还是江宁先败下阵来。她被贺昀那毫不掩饰的、炙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了头。
虽然结过一次婚,上辈子可没有这种感觉。贺昀的眼神看着像要把她揉一揉塞嘴里吃了一样。
“殿下……”她轻声唤道。
这一声,如梦初醒。
贺昀回过神,脸上也有些发烫。他放下手中的喜秤,端起桌上的合卺酒,递了一杯给她,动作因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
“江宁,”他看着她,声音因紧张而有些沙哑,“喝了这杯酒,你我……便是夫妻了。”
江宁接过酒杯,与他手臂相交。他的手臂温热而有力,隔着衣料,仿佛都能感觉到那份灼人的温度。她仰起头,将杯中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烧得她脸上更热了。
贺昀放下酒杯,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他只是站在那里,傻傻地看着她。
他也忘了下一步要干什么了。
江宁被他看得实在没办法,只好主动开口:“殿下……不饿吗?桌上备了些点心。”
“饿!”贺昀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快步走到桌边,拿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塞。
他其实一点也不饿,在喜宴上被灌了一肚子的酒水。他只是不知道该做什么,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江宁看着他这副完全不似往常的呆样,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容,像春日里最娇艳的花,瞬间绽放在这满室的红光里。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拿起另一块糕点自己也吃起来:“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唔味道不错”
贺昀点点头,像只降了智的狐狸。他又咬了一口,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江宁的脸。
“江宁,你今天……真好看。”他含糊不清地说道。
“殿下今日,也很好看。”江宁柔声道。
“真的?”贺昀眼睛一亮。
“嗯。”
得到肯定的回答,贺昀像是得了糖的孩子,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他放下糕点,拉起她的手,将她引到妆台前坐下。
“我来帮你卸妆。”他说。
江宁一愣:“这……不是要等侍女来。”
“我来。”贺昀说得理直气壮。他拿起梳子,小心翼翼地开始为她拆解那残余的发髻。
他的动作很笨拙,甚至好几次都扯到了她的头发。
“嘶……”江宁忍不住轻呼。
“抱歉抱歉。”贺昀连忙道歉,动作变得更加轻柔,指尖偶尔划过她的耳廓和颈项,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一支支珠钗被取下,满头青丝如瀑般散落下来,带着淡淡的香气。
贺昀看着镜中那卸去繁复妆容,更显清丽动人的女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