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邢见到苏临安这个反应,凑到他耳边,声音压低,带着恶意的嘲弄,“不用好奇我怎么知道,你只要记得,我每一次出现,都是为了让你过的不好。”
说完,陈邢松开手,看见散落在地上的素描本,用脚碾了碾,画纸发出“咔嚓”的脆响,像什么东西碎了。
苏临安看着被踩得皱巴巴的画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想弯腰去捡,却被陈邢一脚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画了半个月的心血,在尘埃里被践踏。
直到陈邢一群人笑着走远,苏临安才蹲下身,颤抖着捡起素描本,小心翼翼地抚平褶皱,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画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抱着素描本,在巷口蹲了很久,直到太阳落山,巷子里彻底暗了下来,才慢慢站起身,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陈邢说的是对的。
他这种人,根本不配拥有喜欢的东西,学画画这种“没用”的事,本就不该出现在他的人生里。
“林叔叔,我不喜欢画画了。”
林凯看着苏临安的眼睛,沉默了好久,没再坚持,“好,不喜欢就不学了。”
第二天的阳光透过云层,薄得像一层纱,落在画室的磨砂玻璃门上,没什么温度。
苏临安到的时候,画室里还没什么人。
他走到自己的画架旁,动作慢吞吞的,像是在拖延什么。炭笔、橡皮、削笔刀,被他一件件装进帆布包里。
临走时,苏临安最后看了眼那颗梧桐树,鬼使神差地,他从包里拿出那本皱巴巴的素描本,然后埋在那棵树下。
他大概再也不会画画了。
不知为何,他想到了那条被埋在颜檀家门前树下的手链,以及现在还放在他书包最里层的那天项链,似乎都在无声地告诉自己:你一直在失去,因为这些本来就不该是你的。
过年当天,林凯带着苏临安去看了赵善。
墓园里积着厚厚的雪,白茫茫一片,赵善的墓碑孤零零立在寒风里。苏临安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身,用冻得发红的手指,一下下慢慢擦掉碑上覆盖的白雪,指尖触到冰凉的石碑时,眼眶倏地红了。
……
“苏临安,好久不见!”开学来到学校,礼昭的脸上多了副银框眼镜,脸上依旧温和地带着笑容。
“好久不见。”苏临安礼貌地回应,突然又有点心虚。
寒假这一个月来,苏临安几乎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手机。等昨天自己想起来的时候,手机早已关机。
等给手机充电开机后,苏临安这才发现,礼昭已经发了几十条消息,都没有回复。
“那个……我这段时间都没有看手机,抱歉,我又没有及时回复你的消息。”
“没关系,”礼昭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做工精致的小盒子,“我寒假学了点雕刻,这个是我雕的最好的一个,送给你。”
礼昭推了推眼镜,见苏临安有些犹豫,又道:“就是一块普通的桃木,我练了好多次才雕成这样。你看看喜不喜欢?”
苏临安说了声“谢谢”,在礼昭的注视下打开盒子:盒子里躺着一只小小的木雕猫,蜷缩着身子,耳朵尖尖的,尾巴卷成一个圈,连胡须都刻得细致入微,模样温顺又乖巧。
“我觉得这个猫很像你,所以就雕了。”礼昭开口说道。
苏临安的指尖僵了僵,原本就沉甸甸的心,像是又被压上了一块石头。
“谢谢,我很喜欢。”苏临安把那只木雕猫小心地放好,心里却一直在揣摩刚刚礼昭说的话。
那只木雕猫,很像他。
可苏临安不喜欢猫,不喜欢猫这种蜷缩着、看起来温顺无害,骨子里却带着怯懦的模样。
或者换句话说,他不喜欢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