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十分钟,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颜檀提着热气腾腾的早餐走了进来。
颜檀手里拎着鲜肉包和温热的小米粥,还有一碟爽口的小咸菜,推门时刻意放轻了动作,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刻意收敛的温柔,生怕再刺激到刚平复情绪的人。
抬眼看向客厅,便看见苏临安依旧靠在墙壁上,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周身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落寞,和他离开时的模样分毫不差。
悬着的心稍稍落地,颜檀紧绷的肩线缓了些许,快步走上前,将早餐放在一旁的玄关柜上,伸手牵起苏临安的手,语气放得格外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哄劝:“哥,别在这儿站着了,凉,过来吃点早餐。”
苏临安缓缓抬起眼,眼底一片平静,没有了方才的愤怒、委屈,也没有丝毫波澜,只剩一片沉寂的倦意,看上去像是真的被磨尽了所有力气,乖乖妥协了一般。
他没有甩开颜檀的手,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又平淡:“好。”
颜檀牵着他往餐厅走:“我买的米粥和鲜肉包,哥你多吃一点,你太瘦了。”
苏临安任由他牵着,脚步机械地跟着,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他死死压着心底的慌乱与急切,每一步都走得缓慢又平稳,不敢露出半点异样。只要熬过这一天,等到天亮,等到火车发车,他就能彻底离开这里。
现在,他必须忍。
餐厅里,颜檀细心地把粥盛好,将包子推到他面前,眼神一直牢牢黏在他身上。
“怎么不吃?”见苏临安迟迟不动,颜檀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还是在生我的气?”
苏临安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温热的粥送进嘴里,粥的暖意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心底的冰凉。他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没有,就是没胃口。”
“没胃口也要吃一点,不然身体扛不住。”颜檀不由分说,拿起一个包子递到他手边,眼底带着执拗的关心,“我知道,我擅自辞掉你的工作,是我不对,可我真的是舍不得你辛苦。哥,别再跟我置气了,好不好?”
他放低了姿态,语气里带着难得的示弱,可那份强势的掌控欲,依旧藏在字里行间。
苏临安接过包子,慢慢咬了一口,机械地咀嚼着,视线落在桌面,不敢与颜檀对视,生怕自己眼底的心思被他看穿。
他只是淡淡应着:“我知道了。”
不多话,不反抗,不闹脾气,全然一副认命的模样。
颜檀伸手,轻轻握住苏临安放在桌上的手,指尖摩挲着他手腕上方才被攥出的淡淡红痕,声音低沉:“哥,你真的想清楚了?不打算走?”
苏临安的手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他缓缓抬起眼,看向颜檀,眼底带着几分空洞的疲惫,扯了扯嘴角:“你会让我走吗?”
“不会,”颜檀斩钉截铁地说道,将他的手攥得更紧:“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会对你好,一辈子都好。国外的房子我已经让人在准备了,等这边处理好,我们就走,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
苏临安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吃着手里的早餐。
他安安静静地陪着颜檀吃完早餐,乖乖地跟着他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看上去依旧是那副落寞又顺从的样子。
客厅里的寂静几乎要将人吞噬。
颜檀就坐在苏临安身侧,半步不曾远离,温热的气息始终萦绕在周遭,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沙发靠背上,却恰好将苏临安牢牢圈在自己的领地内,目光缱绻又偏执,一刻不停地落在他身上,连一丝细微的动作都不肯放过。
苏临安僵直着脊背坐在原地,双眼望着窗外的风景,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分每一秒都备受煎熬。
他不敢拿出手机,不敢有任何多余的举动,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颜檀时不时伸手,轻轻梳理他微乱的发丝,或是握住他微凉的手,低声说着两人未来在国外的生活。
“哥,等去了国外,我们可以买一个带花园的房子,你喜欢什么花,我都种上。”
“你不用做任何事,每天看看书,晒晒太阳就好,我会一直陪着你。”
“到那时你实在想做事,也可以去我公司,想做什么都随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颜檀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每一句,都是他满心构想的未来,可落在苏临安耳中,却全是密不透风的牢笼,让他喘不过气。
直到听见“去我公司上班”,苏临安才终于回过神,下意识轻声开口:“你公司?”
“嗯,我去国外就没再读书了,”颜檀说着,眼底掠过一丝落寞,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轻声问,“哥,你会嫌弃我文凭低吗?”
苏临安怔怔地抬头,看向眼前的人。
“不嫌弃。”
他轻声回应,心底终究是对颜檀狠不下心。
即便被对方禁锢、掌控,即便这份爱早已变得窒息,可他依旧做不到全然绝情。
他忍不住暗自思忖,如果自己真的走了,颜檀会怎么样?
必然是滔天的怒火,可之后呢?
是就此放手,还是会不顾一切、穷尽所有地找他?若是真的被颜檀再次找到,他还能有逃离的机会吗?
他真的不想再欺骗颜檀,可眼前这个偏执到疯狂、步步紧逼的人,他是真的再也受不了了。
一句话落,空气里的温柔假象瞬间多了几分酸涩的凝滞。
颜檀盯着苏临安的眼睛,似乎想从他眼底寻到半分嫌弃,可只看到了满满的复杂,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闪躲。
他心头一紧,更紧地攥着苏临安的手,指腹反复摩挲着他的指尖,像是在抓住唯一的浮木:“我就知道哥不会嫌弃我,等我们去了国外,谁也不会在意这些,我们好好过日子。”
他自顾自地敲定着一切,全然不顾苏临安心底翻涌的挣扎。
苏临安别开眼,不再看他,视线重新落回窗外,窗外的阳光越发明媚,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每多待一秒,想要逃离的念头就越发强烈,可心底那点对颜檀的恻隐,又反复拉扯着他,让他满心煎熬。